“松手,快松手。”
冉千康呼吸一滞,胖子身上散发的热量让他有一种抱住火炉的感觉,实在受不了胖子的热情,赶忙伸手将之推开。
“这位是我的同学,费翔,没错,和那位大明星同名,镇卫生院院长。”
冉千康又指了指身边的董君赫、程诺两人,“这是我们医院很优秀的两个青年医生,中医科的骨干,董君赫、程诺。”
董君赫和程诺两人都太年轻了,脸上根本藏不住事。
虽然表现出了对前辈的尊敬,但是眼神中的诧异和好奇,却怎么都掩饰不住。
费翔?
斜顶的胖子?
有种脑子要被割裂的别扭感。
费翔并不在意两年轻人的眼神,哈哈笑着和两人握手打招呼。
冉千康笑道,“费院长现在看着油腻,那是你们没见过他念书那会儿的模样,比上真费翔也是不遑多让。
要型有型,要貌有貌,是我们那届公认的校草。”
这话让费翔的笑声更加的爽朗,下巴都比刚才抬的更高,“好汉不提当年勇,都是虚名。现在人到中年,就是一个油腻的大胖子。
走走走,到我办公室歇会,咱们坐着聊。”
冉千康和费翔上学时的关系并没有多么亲密,也就是一起打球,一起上过网的同学关系。
但离开了学校,过了十几年后再相遇,那份不太浓烈的同学情,此时就比较特别起来。
不过中年人的聊天嘛,尤其是男人之间的聊天,基本上都是先回忆一通往昔岁月,然后再聊聊当年的风云人物,再诉说一下现在成绩,或炫耀、或诉苦、或发泄不满。
冉千康和费翔之间也逃不开这个规律,不过到最后一个阶段,两人现在也都是体面人,倒也没搞出那怨气十足的场面。
中午在卫生院食堂吃了顿饭,众人再次回到办公室,话题便进入到了正式工作环节。
费翔拿了张纸,轻轻擦着头顶伸出的汗珠,“老冉,你让我安排的村医我已经给你找好了,绝对满足你所有的要求。
我给你安排的这位,他不光熟悉十里八村的具体情况,还掌握着这些地方近几十年农村疾病的变化情况,可以说是我们当地医生圈子的活化石。”
冉千康顿时来了兴趣,“评价这么高,叫什么名字,工作多少年了?”
费翔胖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自傲,“费永寿,中专毕业,魏安万老先生的弟子,从事乡村卫生事业四十六年,今年已经六十四岁高龄,但还坚持在工作岗位上的一位可歌可泣的老同志。”
看着费翔的表情,冉千康忽然心头一动,“你说的是费叔叔吧?”
费翔得意地点点头,“没错,就是我父亲。”
但是说完之后,费翔的脸色却肉眼可见地暗淡下来,“从工作方面来说,他这辈子可以说做得无可挑剔,哪怕现在我成了他的领导,我也得为他竖大拇指。
但是从一个儿子的角度看,他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更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
这突然的转变让冉千康很诧异。
而费翔也适时地说出了原因。
或许他一直在寻找一个可以倾诉的机会。
“他当了四十多年的村医,按理来说他应该攒了很多钱,但很可惜,他这么多年没赚到钱,还欠了很多债。”
费翔坐得端正,双手撑着膝盖重重地喘口气,笑着说道,“看那家可怜就不收钱,看这家紧张就赊账。
实在苦难的,他去看病的时候还得带面和油去。”
费翔停顿了一下,一本正经地看着冉千康说道,“老冉,我说这么多是有私心的。
老费这人不是个好爸爸,也不是个好丈夫,但他把他这一辈子奉献给了山里。
他有个徒弟,也想让他那徒弟接他的班,但很可惜,他们两个够不到师徒传承的要求。
要是没有师徒传承的这层身份,他那徒弟就没办法独立行医,更是接不了老费的班,哪怕我想给他们走后门都不行。”
冉千康的神色也慢慢地认真起来。
他身上正好有个师徒传承考核的名头,对于师徒传承的事情,他还是比较清楚的。
冉千康想了下说道,“有你在,费叔叔这些年的功绩也是有目共睹,办个师承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吧?”
费翔无力地笑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冉千康秒懂,“有人死抓规定?”
费翔犹豫一下,最后缓缓地点了点头,“老冉,我......”
冉千康摆摆手,“带我们和叔叔见一面吧,其他的放到后面再说。”
费翔嗯了一声,随即慢慢地恢复成了刚才那副弥勒佛的模样。
周仁江家,虽然风沙中会夹杂尘土,但走在路上的时候多多少少会看见一些绿色的白杨树,或者是榆树、柳树。
但现在走在去费翔家的路上,一眼望去全是荒凉,哪怕现在是六七月份,入眼的绿色也像是黄土地上的疖癣,东一块西一块的,反而变得很难看。
至于树……车子在路上开了小半个小时,愣是只看见三棵。
“爸,这是我给你说的我同学冉千康,也是省里来的中医专家。”
“好好好,冉专家你好,你们也好,屋里坐。”费叔叔很热情,侧开身子招呼冉千康几人往屋里走。
冉千康顿觉不好意思,赶忙问好,“叔叔你太客气了,我和费翔是同学,你叫我小冉就好了。”
进到屋里,看到一位阿姨和一位稍显年轻的女性在忙活。
年老的阿姨不用想,肯定是费翔的妈妈,年轻的一点.....
冉千康看着这女的和费翔相仿的脸型,便觉得很大可能是费翔的妹妹。
印象中隐约记得,费翔说过他有一个小他十岁的妹妹,应该就是她了。
坐下聊了会,费翔把冉千康此次的任务说清楚,又交代了一下他爸爸后,便起身准备去上班。
“老冉,这几天你就在我家住下,有什么需要和我爸我妈说,或者直接和我小妹说,她年轻,你们沟通起来应该没障碍。”
费翔叮嘱一声,这才火急火燎地赶去上班。
“叔叔,费翔刚才说的不全,我这次来咱们这儿,一是了解当地村民的医疗卫生情况,但这不是最重要的。”
重新落座后,冉千康自己说出了自己此行的主要目的,“主要是想了解当地基层卫生工作者的工作情况,然后根据当地实际情况,制定合适的、切实能够帮助到咱们一线工作者的培训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