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永寿感慨地啊了一声,“好事啊,这是好事啊。
我们这些村医,水平确实不怎么样,但我们面对的却都是最难处理的病人。
有些时候病人的问题其实不要命,但就是需要时间。可就是我们这些人水平不济,等病人送到医院,却......哎。”
费永寿一声长叹,声音中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
但这种复杂的情绪,别说是董君郝他们两人,就是冉千康都没办法全部体会。
费永寿忽的笑了起来,“算了,说这些没什么意思,还是说说我们当地的情况吧。”
冉千康坐的端正,“麻烦费叔叔了。”
冉千康从兜里掏出烟给费永寿递一根,但费永寿却笑着拒绝,“我不抽烟,你们抽。”
冉千康也没瘾头,他想着村里人......
刻板印象了,冉千康快速的的压下心头杂念。
“我们六马镇在市区的边缘,出了我们镇子就到了隔壁省,所以人口并不多,但分布却特别的广。”
“我们这里的地理条件也不好,平的地方看着多,但全都是沙碱地,碎石地,所以大部分的村子都在山上,反而平地上没有多少户人家。”
“但是山上的村子住的特别散,一个村子多的有个十来户,少的可能三四户,但是这些人家从山顶分布到山脚。”
“别的村子是一堆,我们这儿的村子......呵呵,是一山。”
冉千康诧异的问道,“是有什么特殊原因吗?”
费永寿笑着说道,“哪有什么特殊原因,就是为了靠近一点自己的庄稼地嘛。
算了,说再多你也没印象,明天带你去看一眼你就知道了。
你们就当这里是自己家,有什么需要就和我说,千万别客气。”
柳树村在山脚下,住的比较集中,但是也没几户人家,光是从村子的范围来看,还没周仁江他们村一半大。
问了费永寿才知道,柳树村总共十三户,现在家里还有人的只有七户,其他人不是全家外出打工去了,就是搬到县里去了。
现在留在村里的,全都是四十往上的人。
原因也很简单,村里的小学停办了,所有的学生从一年级就得去镇中心校念书。
好在现在村村通工程全部落实到位,镇上也为周边各村考虑,专门配了一辆校车,为不愿意住校的学生服务。
早上全接上送学校,晚上再一个个地送回到村口。
可即便如此,各个村子依然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荒芜。
一下午的时间,冉千康三人在周围胡乱溜达了一圈,对周边环境有了个大致的了解。
次日一早,太阳才刚刚冒头,费永寿便带好头盔,把他的摩托车推了出来。
费永寿的摩托车和周仁江的摩托车一样,只是费永寿的摩托车更旧一些,后面的箱子也不一样。
周仁江摩托车后面的箱子,是摩托车的专用配件箱。
费永寿摩托车后面的箱子,却是一个四方四正的铁皮箱子,很旧,旧的铁皮都有点发黑。
但就是这么一个脏乎乎的铁箱子上,有着一个特别鲜艳、醒目的红十字。
“叔,坐我的车吧。”冉千康向费永寿发出了邀请。
费永寿扶了下头盔,“不用,我晕车,我还是骑摩托车吧。”
说着话,费永寿轻轻拍了下摩托车的车座,“四十多年了,这是我的第七辆摩托车,骑着它出诊,我心里才踏实。”
冉千康有点惊讶,又有点佩服费永寿。
四十多年,七辆摩托车,可以想象这些年,费永寿到底跑了多少路。
费永寿感慨完后,推着摩托车往外走,“现在国家政策好了,以前是红砖路铺到各个村口,去年又改成水泥路直接铺到各家门口,这让我骑摩托车也舒服了很多。
没修路之前,骑摩托车出诊才叫一个难受。”
费永寿颇为感慨地说道:“晴天路上不是坑就是土,要么颠得屁股疼,要么骑车带人变成土疙瘩。
要是遇上下雪天或者是下雨天,都说不上是人骑车还是车骑人,有时候还得小心把小命给搭上。
哎呀不唠叨了,出发吧。”
冉千康没有强求费永寿非得坐车。
费永寿说的没错,现在村道全都是水泥路面,再加上这个季节,骑摩托车确实比坐车舒服。
出发后,费永寿和冉千康一前一后上了山。
虽然昨天已经做过心理建设,但真正开始上山,看着周围的环境,冉千康还是止不住的惊讶。
路是盘山路,越往上走,路边外面的落差便越大。
要不是路边有护栏,冉千康还真不敢往边上开。
一直上到第一个岭上,冉千康沿着山岭往下看,隐隐约约看到了第一个在山里的村子。
但前面带路的费永寿并没有拐弯,而是继续沿着大路风驰电掣。
这一走,就是整整一个小时。
而在这个过程中,冉千康也充分理解了费永寿说的,什么叫一座山是一个村。
一整个山坡,山尖有一座院子,山腰处有两座院子,山底下隐隐约约能看见五六处院落。
再要么就是沿着村道的村子,从山的这头一直到山的那头,将近一公里的距离,却稀稀拉拉只有十二三户。
也不知道翻了多少个山头,费永寿的摩托车终于停下。
就在停车位置往上二十米,有一户院子孤零零的坐落在那里。
费永寿说,这上面只住着一个人,光棍,六十七岁,小儿麻痹患者,行动不便,还伴有轻微癫痫。
每隔三到五天,费永寿就必须来看一眼,给拿点药,顺便送点米面油。
这个行为从他开始当村医开始,一直坚持到了现在。
他说:他要是不来,这人可能死了臭了都没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