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永寿从摩托车的铁皮箱里拿出自己的出诊箱,“这四家都住着人,家里的老人是亲兄弟。
家里的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一年回来一次。”
这是现在社会的通病,冉千康并没有感觉到惊讶。
要是在这地方,还有年轻人愿意留在家里务农,那才是一件让人感觉到疑惑的事情。
冉千康还是遵循着在周仁江那边的行为准则,不主动参与,只观察村医的出诊和治疗,还有就是记录当地病患的特点。
前面三家大致一样,家里全是留守老人,老人全都上了岁数,有两家还都死了老伴儿,只有两妯娌在家。
只有第四家,家里两个年过七十的老人,还有一个四十多岁的儿媳妇,以及二十多岁的孙媳妇和一个两岁多的孩子。
两位老人上了年纪,患有高血压,还有腰疼、腿疼的毛病,男的多了手抖的症状,女的食指和中指出现关节变形。
这都是农村常年干重体力活的表现,也没什么好办法。
费永寿挨着给两老人做检查,问诊中穿插闲聊,气氛倒也融洽。
冉千康三人跟在身后,认真地观察着费永寿的行为。
正听得认真,冉千康忽然感觉自己的腰后有异样,回头瞥一眼,发现承诺正在偷偷地捣自己的后腰。
冉千康好奇地问道,“怎么了?”
程诺快速地往前使了个眼色,那模样和做贼没什么两样,看得冉千康直皱眉头。
程诺或许也发现了自己行为不雅,赶忙低下头小声地说道,“冉院,你看前面那孙媳妇和那小娃娃。”
冉千康闻言,视线下意识地往阁房角落看了过去。
那边的情况其实进门的时候就看见了。
坐在阁房门口的孙媳妇,正在哄睡在小推车里的孩子。
不过对方是年轻女性,自己这边几个大男人总是盯着对方看总归很不礼貌,所以瞟了一眼后便不再往那边看。
但是现在被程诺这么一说,冉千康再看过去的时候就稍微地上了点心。
而这一上心,还真就看出点让他皱眉的事情。
小推车里的孩子,看体型样貌,大概一两岁,这一点从进门的时候就有判断。
但现在再看,发现小推车上的小孩并没有睡着,眼睛瞪得大大的,但是表情却显得呆滞,很安静,不像是两岁小孩该有的表现。
坐在小推车身边的孙媳妇,侧身对着大家。
她的双手交叉在胸前,颔首闭目,嘴唇微动。
起初只以为是这孙媳妇在闭目养神,但现在再看,冉千康就觉得这女人的动作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在哪见过呢?
程诺这时低着脑袋,将身子完全藏到冉千康身后,用极其低的声音说道,“姜彪。”
姜彪?
冉千康猛地瞪大眼睛,腰杆都不自觉地直了起来。
没错,那天进到姜彪家的时候,炕上姜彪一家的动作,就和现在这孙媳妇的动作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就是姜彪一家当时是盘腿坐在炕上,而现在这孙媳妇是坐在小板凳上,而且身子微微前倾,像是依在小推车上休息,这才让自己有一种似是而非的感觉。
可....可.....为什么姜彪那套姿势,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冉千康脑海中疯狂转动。
周仁江所在的镇子和六马镇,虽说在一个市,但却不在一个县,而且两个镇子之间可是隔着两个多小时的车程,要是再算上山的时间,可就是三个多小时近四个小时的车程。
这么远的距离,怎么会出现这么巧合的事情?
瞬间,冉千康就对周仁江当时对他说的一句话,又一次产生了怀疑。
当时周仁江说过,姜彪信的那玩意儿,在当地只有他自己信,是姜彪从外面学回来的脏玩意。
但董君郝两人去庙会后,碰上了姜彪妈妈和一群同样造型的人,这就说明姜彪信的那玩意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或者是他一家在搞。
现在这里又一次看到,这就说明那脏玩意还不是一个小圈子小范围的玩意。
“降压药要按时吃,千万不能不当回事。”
这时候传来费永寿的声音,只见他一边整理自己的东西,一边轻声叮嘱道,“你两口子血压一个一百八,一百九,要是不吃降压药,说不好突然一笑血管就爆了。
降压药又不贵,而且一天吃一次就行,也不麻烦,一定要记着按时吃。
万一要是出点问题,你们说你们是不是给孩子们添麻烦添负担?”
两老人嘿嘿笑着答应,一个劲地说不给娃娃们添麻烦。
费永寿见此也就不再说什么,背上自己的药箱起身告辞。
回到车跟前,看着那两老人回去之后,冉千康凑近费永寿低声问道,“费叔,我看那小孩好像不太对劲,不用看一下吗?”
“你说那小孩啊?!”
费永寿将药箱装进铁皮箱里,叹口气后说道,“那孩子出生的时候缺氧,救过来后成了脑瘫。”
“脑瘫?”
“对。”
费永寿再次深深地叹口气,“说是生孩子的时候,已经超过预产期三天,医生建议剖腹产,但是这孩子的妈妈非得顺产,谁说都不听。
当时孩子的奶奶多说了一句,这孩子妈妈就闹腾着要跳楼。
没办法了,医院的医生只能想尽各种办法,终于在超过预产期的第六天完成顺产。
但是生下来后,孩子脸色青紫,已经没了呼吸,愣是抢救了一个小时才救回来。
哎,没办法说。”
冉千康听得皱眉,“为什么非得顺产?是有什么讲究或是说法?”
费永寿戴上头盔,拧着油门的同时慢慢说道,“有个屁的讲究。
家里婆婆,爷爷奶奶全都同意剖腹产,一点讲究都不讲,她一个年轻人非得顺产,谁知道她怎么想的。
后来孩子变成那样,也就没人敢问孩子妈妈到底是什么想法了。”
年老的开放、与时俱进,年轻的却迷信、思想老旧?
冉千康感觉脑子有点转不过弯,“那孩子妈妈就没有什么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