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一大早。
刘台与傅应祯将桌上文书摆放整齐后,等待顾衍提问,能考上进士,将这些文书在三日内背熟根本没有任何难度。
随后,顾衍来到二人面前,他看向文书,说道:“都铭记于心了?”
“是!”二人同时拱手。
顾衍想了想说道:“跟着我到一旁的茶室来一趟!”
片刻后,三人来到一旁茶室,顾衍顺便将门关上了。
茶室其实就是御史们开小会或闲聊的地方,一般有人在里面时,其他人就会去别处,而不是过去打招呼。
顾衍没有泡茶,也没有令二人为自己泡茶。
“坐吧!”
他让二人坐在自己对面后,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你们觉得自己这三日表现如何?如果分上、中上、中、中下、下五个等级,你们如何为自己评级?”
二人都没想到顾衍没有提问文书上的内容,反而让他们给自己评级。
刘台想了想,率先开口道:“顾御史,晚生为自己评一个中上吧!”
“理由?”顾衍问道。
“晚生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了您布置的任务,期间没有丝毫懈怠,行为举止皆合乎礼仪,不过对官场的规矩还有些不熟,可能有所缺失,故而定一个中上。”
刘台心里觉得自己是能定为“上”的,但刚入仕,必须要谦虚谦虚。
顾衍看向低着脑袋的傅应祯。
傅应祯抬起头,说道:“晚生也为自己评个中上,晚生觉得自己与刘进士的表现一样。”
顾衍微微摇头。
“你们知晓本官给你们这三日的评级是什么吗?”
二人微微摇头,都看向顾衍。
在他们眼里,顾衍这三日几乎都没有关注他们,放衙之后,顾衍一直都是都察院第一个离开的。
另外,顾衍在河南御史厅内的行为举止有些散漫,还不如他们讲究礼制。
顾衍看向二人,一脸严肃地说道:“进士刘台,中下!进士傅应祯,中下!”
听到这个评价,二人都不由得一脸疑惑。
“顾御史,我……我们二人哪个地方做错了?不是因我们没给您送常例吧?”有些急躁的刘台瞪眼问道。
他觉得顾衍这样评级侮辱了他。
刘台是二甲第四名,只要观政时不犯大错,他这个名次,即使不留在都察院也会留在六部,故而比较高傲。
傅应祯没有说话,但脸上满是不敢相信。
顾衍看向刘台,道:“刘台,你现在是‘下’了,作为观政进士,你无资格反问本官!”
刘台听到此话,更是愤怒,正要继续质问顾衍时,被一旁的傅应祯拉住了胳膊。
随即,二人同时朝着顾衍拱手,并弯下了腰,低下了头。
二人行这个礼不是表达对顾衍的尊重,而是向顾衍讨要给他们差评的理由。
顾衍长呼一口气,面色严肃。
“你二人作为今年的新科进士,熟读本官布置的那些文书,三日时间绰绰有余,然你们竟还熬了两个夜,各自耗费了三根蜡烛,且还将蜡烛痕迹留存到本官到御史厅的那一刻,是不是表演给本官看的?如果你们熟读这些文书需要熬夜努力,那本官对你们考中进士表示怀疑!”
“做官不是做给上官看的,还未入仕就学会了糊弄,学会了不忙装忙,那日后你们为官时,是不是打算糊弄陛下?糊弄天下的百姓?”
听到顾衍的理由,二人从脖子红到了耳朵根儿。
这个理由,他们根本无法反驳。
他们如此做,是因许多官员都这样做,他们乃是为在都察院一众御史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
没想到被顾衍直接拆穿了!
刘台与傅应祯互视一眼后,同时朝着顾衍拱手道:“顾御史,我们错了!”
“自然是你们错了!你们打算如何解决此事?”顾衍反问道。
刘台眼珠一转,道:“我们向您承诺,接下来观政的日子里,我们一定不再装腔作势,刻意忙碌。若再犯,我们甘愿受罚!”
“对,若再犯,我们甘愿受罚!”傅应祯紧跟着说道。
顾衍摇了摇头。
“这不是你们二人的毛病,而是诸多观政进士与当下诸多官员的陋习。目前你们虽无实职,但已拥有参政议政的资格,本官想令你们将此事撰写成奏疏,自言己过,以此提醒所有观政进士与官员,不可再虚耗朝夕,佯为供职,终日碌碌,竟无寸功。”
听到此话,二人的眼泪都快落下来了。
还未曾当上官,就要先背上一个大罪过,他们有些无法接受。
“顾御史,这……这……没必要如此吧,这会毁掉我二人仕途的,我们只是犯了个小错,若全朝皆知,我们……我们……就完了!”
“另外,当下朝堂风气就是如此,很多官员都是假装忙碌,晚生听说有些官员做完公务也不会按时放衙,按时放衙意味着不勤勉,而您按时放衙是因您能力出众,我们只是想博得一个勤勉的名声……”刘台说着说着,竟忍不住抽泣起来。
苦读十余载,任谁刚越过龙门就要先打自己两个耳光,恐怕都难以接受。
顾衍之所以如此针对他们。
一方面是二人将个人名声看得太重,不懂得官员要有牺牲精神;另一方面是想通过此事杀一杀朝堂假装忙碌,虚应故事的不正之风。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本官觉得这不是毁你们的仕途,而是让你们在仕途中少走一大截弯路,是你们选择自言罪过,还是让本官亲自撰写奏疏言明此事?”
“我们……我们自言罪过!”傅应祯连忙说道。
若让顾衍讲述他们的罪过,那他们就真的是全朝堂的反面典型了。
顾衍朝着傅应祯认可地点点头,若二人诚心自言罪过,在他们观政结束后,顾衍定会给予他们非常优秀的评价。
此事,不但不会成为他们的污点,而且会成为他们扬名官场、快速擢升的垫脚石。
傅应祯应该是懂得这个道理的。
随后,顾衍看向刘台。
刘台咬了咬牙,思索数息,知晓自己没有其他选择后,道:“我们自言罪过!”
刘台说出此话后,心中对顾衍已有了恨意。
顾衍隐约能感觉到刘台的不满与不甘,但他根本不在乎。
大明需要涌现更多为朝廷利益而敢于牺牲自己、敢于扬丑令天下官员警醒的官员。
过度爱惜羽毛的官员,容易尸位素餐,容易变成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懒官,大明不需要这样的官员。
顾衍无畏名声与风评,向来坚持只做对大明天下有价值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