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十,一大早。
都察院观政进士刘台与傅应祯将一份检讨奏疏送往了通政使司。
二人称他们在执行公事时,秉烛虚坐,留署佯忙,以博勤名,被带着他们的御史顾衍发现后,二人感到非常愧疚,特请朝廷惩罚。
观政进士呈递奏疏很少见,呈递检讨奏疏更少见,呈递这种“假忙碌,博勤名”的检讨奏疏更是前所未有。
很快,在这份奏疏抄录送往内阁的同时,京师各衙官员都知晓了这份奏疏的内容。
这个罪过,九成九的官员都躲不开。
“秉烛虚坐,留署佯忙,这不是官场常态吗?上官没走,我即使无事也不敢提前走!”
“这个顾长庚,总能整出一些与众不同的事情,不过这种留署佯忙的歪风邪气确实应该整治一番了!”
“京师各衙,除了顾长庚是下衙时间一到便回家,其他官员胥吏恐怕都不敢走,大多数都是伪勤而欺上啊!”
……
在官员们议论此事的同时,这道奏疏也送到了内阁。
内阁首辅李春芳将此奏疏交给了张居正处置。
因为张居正乃是本届科考的主考官,刘台与傅应祯都是他的门生。
张居正看到此奏疏后,没有立即票拟,而是命人向一些正在观政的进士传话,称:有秉烛虚坐、留署佯忙者,速呈奏疏检讨。
座师发话,这些尚未授予实职的观政进士怎敢不从。
还未到黄昏,便陆陆续续有七十多名观政进士呈递检讨奏疏。
张居正之所以如此做,是因一两个观政进士犯下这种过错,是投机取巧,而一群观政进士犯下这种过错,就是朝堂本就存在这种歪风邪气了。
他欲借此事打压这股不良风气。
……
翌日一大早。
张居正将这些奏疏统一票拟为:“诸观政进士留署佯忙、虚应故事,徒染朝堂浮伪之习,念其甫登仕路,初犯无知,姑免责罚,应即以此事戒饬内外百官:毋以所耗时长多寡为凭,惟以事功实绩、才品优劣为准。务祛虚饰,共敦实政,以肃官常。”
隆庆皇帝对此票拟,只回复了两个字:如拟。
刘台与傅应祯知晓此消息后,不由得大喜,一众新科进士的响应发声,使得他们不再是做错事者,而是敢于言事者的代表。
这不但不会影响他们的仕途,反而还会提升他们的名声。
……
近午时,文渊阁。
已经好几日都未曾与赵贞吉说过话的高拱突然来到赵贞吉的值房。
赵贞吉看到高拱,连站起身客气客气的态度都没有,直接开口质问道:“高阁老,有何事?”
高拱面色严肃。
“赵阁老,今日一众观政进士反映留署佯忙、虚应故事的事情,你应该听到了吧?”
赵贞吉点了点头。
高拱接着道:“此非本届进士之罪过,而是当下朝堂之陋习,我建议都察院应立即挑选御史,检查存有留署佯忙、虚应故事情况的京官,将这道不正之风彻底打压下去!”
赵贞吉瞥了高拱一眼,说道:“老夫知晓该如何做,无须高阁老提醒,高阁老还是好自为之,管好自己的分内之事吧!”
若无高拱提醒,赵贞吉还真想不到这一点。
但他不能丢了面子,不能让高拱唤他做事,故而如此强硬狡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