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后。
国子监司业王锡爵回到绳愆厅,朝着顾衍点了点头。
顾衍立即会意,大步朝着后方茶室走去。
一旁的六名监生,脸上的表情都如同便秘一般,此事一经公开,家里的长辈绝对能将他们打个半死。
输了拳头还输了理,任何一个勋戚家族都会感到耻辱。
……
片刻后,顾衍出现在岱青台吉面前。
此刻的岱青台吉,心里也非常紧张,他担心顾衍也会偏袒那六名监生,毕竟他非汉人。
他有些心虚地朝着顾衍拱手,唤了一声:先生。
顾衍面带微笑。
“岱青,我曾说过让你与国子监监生们打成一片,但非这样打成一片,此事,你不输理,但下手还是太狠了!”
“以后遇到这种事情,先离开现场,避免更严重的冲突,然后寻求师长帮助,国子监之内有监规,大明之内有法令,不然若是六十名监生将你堵在茅房里,你还能用拳头解决问题吗?”
听到顾衍并未责备他而是告知他更稳妥的解决方法,岱青不由得心中一暖。
他眼珠一转,又道:“万一……万一……国子监的师长也偏袒他们呢?”
岱青对国子监司业王锡爵与监丞吴重的处理方式有些不满。
顾衍胸膛一挺。
“那不是还有我呢!我的学生,只要占着理,我便不允许任何人欺负他!”
此话一出,岱青的眼角都湿润了。
他在部落时,其父母都没有向他说过这种为其撑腰的话语。
“马祭酒与王司业已经决定了,此事完全依照监规处理,张贴布告,通告全监,那六名监生向你致歉,你也向他们致歉,并表态日后不会再犯这种错误,能做到吗?”
“张贴布告?真的?”岱青兴奋地问道。
对六名监生而言,张贴布告,公之于众,不但打了他们的脸,还打了他们家族的脸。
但对岱青而言,此事传到俺答汗的耳朵里,是件长脸的事。
“是不是心里挺美?觉得这次占着理,动拳头又打赢了,你们族人听到此事,一定会为你感到自豪的?”
岱青强憋着笑,摇头道:“学生不敢!”
“哼!”
顾衍轻哼一声,道:“我大明胸怀博大,不会连这种小错都不敢承认,更不会因为这点儿小错就认为丢了大国颜面,无论你们如何闹,都掀不起战争!”
最后半句话,顾衍是用来警告岱青的,意在让他做事收敛,不能动不动就动拳头。
“学生受教了!”岱青朝着顾衍重重拱手。
顾衍想了想道:“稍后,待六名监生向你致歉后,你也好好致歉,然后,我希望你主动请求我惩罚你,为师准备朝你手心打上十戒尺,让王司业与吴监丞的心里舒服一些!”
“先生,学生我都认错了,为何还要打我?”岱青不由得撇起嘴。
“怎么,为师不能教训教训你了?为师打你,也是为了告诉他们,除了监规能惩罚你,只有为师能打你,另外,为师打你十戒尺,待被那六名监生长辈知晓后,能打这六名监生半死,不算你吃亏。”
“那……我愿意!我愿意!”岱青说道,脸上不由得露出笑脸。
十六岁的他,其实并不坏,只是初来京师为了自保,表现得有些凶恶罢了。
顾衍起初对这个蒙古学生是排斥的。
但从目前看来,这个学生能被他调教成自己人,外加他心里清楚,大明真正的威胁不是北境的蒙古人,而是东北的女真人。
……
片刻后,顾衍带着岱青出现在绳愆厅内。
六名监生见到岱青,下意识就后退了两步,显然心里已经产生了阴影。
随后,双方互相致歉后,岱青从不远处的架子上抽出一把戒尺。
这个行为,吓得一旁的王锡爵连忙挡在岱青的面前。
噗通!
岱青走到顾衍面前,突然跪在地上,然后双手呈上戒尺,尊敬地说道:“学生惹祸,使得先生受累,请先生责罚!”
顾衍缓了缓接过戒尺,岱青很配合地伸出了手掌。
啪!啪!啪!
顾衍朝着岱青的手心打了起来。
一旁,王锡爵、吴重还有六名监生都有些发愣。
谁说岱青不知礼仪?
他这一招自请认罚,直接将六名监生显得不知礼仪了。
在顾衍打完十下后,王锡爵看向六名监生,忍不住干咳了两声。
六名监生立即会意,纷纷站起将一旁摆列的戒尺高举到头前,然后高声道:“请王司业与吴监丞责罚!”
六名监生若不这样表态,那接下来将会更加丢人。
于是乎,王锡爵与吴重各提着戒尺,一人打了二十下。
六人见岱青没吭一声,也都紧紧攥着拳头,一声不吭。
顾衍看得很满意,此番挫折,没准儿就能让这六名监生明白人生的意义了。
……
翌日一大早,此事的批评公告便张贴在了国子监前门内的影壁上。
五大阁臣知晓后,都觉得国子监做得对。
无论输赢,做事敞亮才不会丢了大国风范,才不会被一些奸诈小人利用。
……
转眼间,就到了五月份。
天气愈加炎热。
距离山东与河南清丈田亩也越来越近。
这几日,高拱做事雷令风行,依仗着其吏部尚书的身份,调任擢升了诸多务实的官员。
南京礼部右侍郎秦鸣雷擢升为南京礼部尚书。
起用原任兵部左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张瀚,巡抚陕西。
升任抚治郧阳右佥都御史汪道昆为右副都御史,巡抚湖广兼赞理军务。
升任广西布政使司左参政胡涌为云南按察司按察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