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任湖广按察司副使秦钫为云南布政使司左参政。
罢免辽东宁远左参将杜镗、开原右参将刘澐,任命原任台头营参将杨腾代替杜镗,任命辽东都司佥书郭梦徵代替刘澐。
……
与此同时,因平定广西古田贼寇之事。
朝廷升任提督侍郎李迁为都察院右都御史,仍兼兵部左侍郎,总督职务照旧。
升任巡抚右佥都御史殷正茂为兵部右侍郎,仍兼右佥都御史,荫封一子为国子生,仍留任巡抚广西。
镇守总兵官俞大猷实职升二级,给予世袭,各自按等级赏赐银两。
……
高拱如此频繁地调动官员,自然是为了让这些人更有效率地为朝廷做事。
然而这一番举动也引得了一些官员不满。
有官员觉得高拱强调不依资历定升迁后,对一些官员调任太快,有培养党羽之嫌。
这些人纷纷上奏表达不满,然奏疏几乎都是石沉大海。
在隆庆皇帝对高拱的大力支持下,当下的京朝百官都觉得,内阁首辅李春芳只是内阁的管家,高拱才是内阁的主人。
听到这些风声后,李春芳与高拱根本不在意,但赵贞吉却甚是愤怒。
……
五月初六,内阁值房,二楼会议厅内。
五大阁老齐聚。
议完日常事务后,赵贞吉率先开口道:“诸位,老夫觉得近日吏部升迁罢黜官员的决议太急太快,有失公允,特别是那个殷正茂,其贪腐之名早已传遍两广,不能就因一次胜仗就让其继续霸占高位实权,老夫建议立即调其回京,对其贪墨之事详查。”
高拱瞪眼道:“赵阁老,你说的真是轻巧,这是一次简单的胜仗吗?”
“广西内乱断断续续已有数年,无人能解,然殷正茂上任不过两年便直捣贼寇巢穴,斩首七千余首级,这谁能做到?朝廷派你去,你能做到吗?”
“朝野确实有人称其贪墨成性,但据我了解,他是以财换事,用钱招兵、买粮、赏军,提升战斗力,即使他有所贪腐,但瑕不掩瑜,当下朝廷新政刚起,应用人唯才,以事为先!”
赵贞吉如拨浪鼓似地摇了摇头。
“用人唯才?无德之官,不清之官绝对不能用,此乃写在祖训上的规制,老夫要求,立即罢黜其兵部右侍郎的身份,令其回京,接受都察院的调查,若真是将钱全部用在招兵买粮赏军上面,老夫自然会还其公道!”
高拱与赵贞吉的用人主张一直都有冲突。
高拱主张用人唯才,以事为先;赵贞吉主张用人唯德,以清为先。
“赵阁老,你若真闲着没事,就去查一查京师有哪些贪墨的官员,殷正茂这个兵部右侍郎的职位是不可能撤掉的。另外,如果一件事情需要一百万两银的预算,其他官员皆办不了,然殷正茂拿走五十万两塞进自己的口袋,仍能办好事情,我就觉得应该令他去办!”
“诸位,都听到了吗?高肃卿是纵容贪腐,他这样做是任人唯亲!”赵贞吉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这时,张居正看向赵贞吉。
“赵阁老,你不是不清楚当下官场之现状,我觉得吏部擢升殷正茂没有任何问题,有功就该赏!”
哼!
赵贞吉冷哼一声,道:“张叔大,那殷正茂是你的同年,你自然是护着他的。”
听到此话,张居正胡子一翘,不再说话。
这时,赵贞吉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李春芳与殷士儋,道:“二位,你们如何看?”
殷士儋想了想,道:“广西平叛,以殷正茂功劳最高,值得此等赏赐。”
赵贞吉面色阴沉,扭脸看向李春芳。
李春芳缓了缓,道:“老夫无异议,二位若辩解难通,便去觐见陛下,让陛下主持公道!”
高拱与赵贞吉的争吵已成常态,李春芳不愿站队,便想将他们推到隆庆皇帝那里,而隆庆皇帝显然更支持高拱。
李春芳说完,还不待赵贞吉再次开口,便道:“散会吧,两个人的问题,私下去聊,去辩!”
当即,李春芳率先走出了内阁会议厅。
殷士儋紧随其后。
他没入阁前非常想要入阁,入阁之后则是想着致仕。
李春芳太软弱,高拱太霸道,赵贞吉有些混不吝与老糊涂,张居正则大多时候都与高拱的意见保持一致。
殷士儋感觉自己就是在内阁充位的。
赵贞吉见屋内就剩下高拱与张居正,黑着脸迅速离开了。
他非常清楚在隆庆皇帝面前,他是一点便宜都占不到,寻隆庆皇帝评理,只会让高拱继续得势。
……
接下来的几日,赵贞吉四处言说殷正茂的贪腐与嗜杀,言高拱任人唯亲,纵容贪腐。
他盼着科道官们能附议他,为他壮势。
哪曾想,根本无人附议。
他还没意识到:如今的京师各衙,八成以上都是支持新政的官员。
高拱的政绩,殷正茂的军功,官员们有目共睹。
在他们眼里,不久后的内阁首辅一定是高拱,次辅一定是张居正,而赵贞吉被一些科道官起了一个新外号:庸横阁老。
……
内阁值房内,当赵贞吉听到“庸横”二字后,不由得老泪纵横。
他的心态瞬间崩溃。
他刚入阁时,因为他的刚直与倔强,有人私下唤他:赵阁老虎,赵拗相公、赵狂生等。
这些外号虽不是美称,但也不算太坏,但这个“庸”字彻底将他的心伤透了。
如今,他都觉得自己因太想坐上首辅之位,行事迂阔、不合时宜、在关键事务上屡次掣肘误事,已与高拱与张居正的差距越来越大。
“老夫是不是应该致仕了,若再不致仕,恐怕所剩不多的名声就要被彻底耗干了!”赵贞吉喃喃道。
就在赵贞吉萌生退意,准备撰写请辞致仕奏疏时,其门前当值的一名中书舍人走了进来。
“赵阁老,吏科都给事中韩楫上奏,将您弹劾了,称您入阁之后,举止傲慢,刚愎自用,行事霸道,掌都察院后利用监察权与吏部对抗,只尚清议、不重实效……庸碌……误国!”
啪!
赵贞吉站起身,朝着面前的桌子上猛地拍了一下。
“韩楫这个狗东西,竟敢如此污蔑老夫,他是高肃卿的学生,此事定是高肃卿指使的,接下来的内阁,有我没他!”
说罢,赵贞吉令中书舍人退下,然后拿起一份空白的奏疏,提笔撰写起来。
这将是赵贞吉的最后一战。
要么将高拱逐出朝堂,要么他致仕还乡、再无还朝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