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钱时,他们拿的是最少的,但担责时,他们却要做替罪羊。
二人非常愤怒地望了一眼陈留县县令王柄。
此事自始至终,王柄都没有在顾家村村民面前露过面,可能早就想过为自己留后路了。
朱文东犹豫了一会儿,看向保宁王朱朝堵。
“郡王殿下,我可以揽下主罪,但除了您刚才的承诺,还要拿出一笔封口费,今日就必须给我。”
朱文东也不傻。
他顶罪后,杀人灭口可是比花钱救他以及照顾他的家人简单多了。
唯有钱先落入口袋,他才能安心。
“我也一样!”田有德也开口说道。
“要多少?”朱朝堵看向二人。
朱文东看了田有德一眼,然后伸出五个手指,道:“五千两银!”
“我也要五千两!”田有德紧跟着说道。
朱朝堵微微摇头。
“五千两,太多了,太多了!本王不是冤大头。”
“依照你二人的年龄,做官最多再做三十年,你二人当下的年俸折银约三十五两,十年是三百五十两银,三十年便是一千零五十两银,本王心善,一人就给你们一千五百两银吧,不能再多了,此乃本王的底线!”朱朝堵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朱文东与田有德互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随即,河南巡按御史宋璟与陈留县县令王柄开始与他们讨论接下来具体该如何做。
……
半个时辰后,宅院内就剩下保宁王朱朝堵与河南巡按御史宋璟。
“宋御史,如你所规划,顾家村村民暴力抗拒丈田与本王没关系,顾衍也洗脱了罪名,那如何才能令张阁老轻罪于本王呢?本王不想被降爵,你若想不出好方法,本王不会让你好过的!”
宋璟强忍着对保宁王朱朝堵的厌恶,略微思索过后,道:“郡王殿下,臣以为您若想被轻惩,只需要做好两件事,其一,令周王殿下联合一众河南宗藩,向陛下呈递奏疏,再次表态支持清丈田亩,不是表面的支持,必须要打心里支持丈田并承诺帮助官府丈田;其二,您想办法与张阁老拉近关系,让他相信:轻惩你,河南丈田才会更顺利,重惩您,只会引起河南更多宗藩的反抗,张阁老的最终目的不是为了严惩你,而是为了河南丈田!”
朱朝堵皱起眉头。
“丈田,剥削最多的就是我们宗室的利益,让大家打从心里支持丈田,这怎么可能?至于拉近与张阁老的关系,那是本王必须要做的。”
“郡王殿下,难道您还看不清当下的局势吗?从高阁老与陛下的关系看,他至少能任首辅十年,而接下来的张阁老,至少能再任首辅二十年。两位阁老都是力挺清丈田亩的,此政策绝对不会变,目前反对丈田,就是反朝廷,就是找不自在,当下的宗室敢和内阁对着干吗?”
“唉!”
朱朝堵长叹一口气,当下的宗藩都是无权的闲散王爷与将军,与内阁作对,没有一丝胜算。
他心中喃喃道:看来稍后还是要去周王府一趟,没有周王主导此事,我一个郡王根本无法调动其他宗藩,接下来只能是壮士断腕,以退为进了。
……
六月二十日,近黄昏。
张居正、顾衍一行人的车队停靠在新乡县的新乡驿。
今晚众人将在这里歇脚,然后再有三日便能抵达开封府府城。
虽说顾衍此次的身份是“前来对质的嫌疑人”,但因只是被停职而非罢职,一切待遇都是监察御史的出差待遇。
张居正与顾衍无私交,外加顾衍是言官,二人很少有单独相处与交流的机会。
然这次外出,给了两人相处聊天的机会。
顾衍的健谈以及对朝堂民生、吏治、军事、商贸等各个领域的了解,完全出乎张居正意外。
以前,在他眼里,顾衍一直是优秀的,就像年轻一些但脾气好一些的高拱。
但此刻的他,觉得顾衍远比高拱优秀,不但很多想法都甚和他意,而且往往有独到的见解。
二人离京的第二日,顾衍因与张居正相聊甚欢,便直接坐上了张居正的专属马车。
晚饭后,因天气炎热。
张居正与顾衍各自搬着一把竹椅,拿着一把蒲扇,坐在驿站前的官道旁,吹着凉风,聊着新政。
离开了压抑的京师,外加无御史监督,二人聊得相当惬意,尺度也相当大。
……
约一个时辰后,二人仍不知疲惫,聊得正酣。
这时,张居正看向顾衍,道:“长庚,若真如你推测那样,保宁王是为了减己罪而诬陷你与顾家村村民,咱们去查案,他们会如何应对?”
顾衍不假思索,直接说道:“必然会寻人背锅顶罪。这次背锅顶罪者,应该是陈留县县丞与主簿。”
顾衍巡按山东一年,基层经验相当丰富,瞬间就猜出了对方的应对之法。
这些人没有别的选择,唯有大官欺负小官,以权或钱逼迫小官顶罪。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呢?”张居正问道,似乎要考一考顾衍。
顾衍想了想,道:“多人犯罪,自然要寻软柿子捏,下官觉得当下这些人中的软柿子是河南巡按御史宋璟。”
“顾家村村民暴力抗拒丈田一案,因宋璟监察无误被大理寺审核通过;又因他的弹劾,下官被停职,他作为监察官,不受地方约束,即使不愿得罪保宁王,也可正常汇报而无须弹劾下官,他这样为保宁王卖命,大概率是有把柄掌握在保宁王手里,下官觉得以他为突破口最佳,绝对能查出其他问题。”
地方有问题而朝廷不知,基本上都是巡按御史出了大问题。
顾衍作为御史中的一员,很清楚宋璟的做事逻辑。
张居正轻捋长须,满意地说道:“分析得有道理,五日前,我便命一队陛下派来的锦衣卫提前前往开封府调查宋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