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阁老!”
很快,屋子内就剩下张居正与顾衍。
顾衍问道:“阁老,接下来你打算如何处理此事?”
张居正想了想,道:“保宁王朱朝堵,乃是此次丈田之事的反面典型,他以身试法,外加诬陷风宪官,我建议直接剥夺爵位,全家罢黜为民!”
对一名宗藩而言,剥夺爵位,罢黜为民,就相当于要了他们半条命。
“其他涉事官员与胥吏,全部罢黜,杖一百,流放两千里起步,视交待情况多少与认罪态度定罪!”
“至于周王朱在铤,他若配合,则无罪,若不配合,老夫不介意也动一动这位亲王!”
因此事涉及新政,内阁极为重视,而张居正的想法基本就能代表内阁首辅高拱的想法。
……
约半个时辰后。
看过巡按御史宋璟认罪供词的陈留县县令王柄、县丞朱文东、主簿田有德也都分别认罪,承认所有事情都是保宁王一手策划,他们只是执行者。
四人认罪之后,张居正当即决定,明日一早便奔赴开封府城。
开封府宗藩无圣旨是不准离开开封府地域的,故而张居正要审他们,必须要到开封府城去审。
……
翌日一大早。
张居正、顾衍一行,带着罪官宋璟、王柄、朱文东、田有德等人奔向开封府府城。
这四人如今都是指认保宁王朱朝堵的证人。
……
近午时,张居正、顾衍一行来到周王府,数辆马车直接入府。
府内。
张居正、顾衍二人刚下马车,周王朱在铤(亲王)便迎了过来。
“张阁老,本王遵照您的吩咐,没有让任何郡王与将军陪同本王迎您,只有本王一人!”
“辛苦周王殿下了,这位是顾御史!”
“顾御史,好久不见,本王总能听到你在京师的故事,你为整个河南都露脸了,本王都以你为荣!”
“多谢周王殿下抬爱!”顾衍拱手道。
他曾在中举人时见过周王,不过当时的顾衍身份低,并没有与周王朱在铤认识的机会。
“天气炎热,二位速速到后厅凉快吧,本王为你们准备了在井水里泡过的西瓜,这些西瓜是本王自己种的,甜得很!”周王朱在铤非常热情地说道。
他虽为亲王,但在张居正面前丝毫不敢托大。
张居正若说他一句坏话,能让他在接下来一年甚至三年都过不好。
片刻后。
张居正与顾衍随着周王来到了后厅。
很快,周王就命人切好了西瓜,随张居正而来的护卫、书吏皆有份。
不得不说,开封的西瓜确实甜,本就有些渴的顾衍足足吃了四块。
吃完瓜,凉快下来后,中书舍人李栩将宋璟等人的认罪供词拿到了后厅,张居正令其将认罪供词放在了周王面前。
“周王殿下,请看!”
当即,周王殿下便翻开阅览起来。
不多时,他看完之后,有些焦急地看向张居正,道:“张阁老,本王对保宁王所做的一些坏事确实知情,但仅限于知情,本王并没有参与此事,很多细节本王都是不知道的。”
周王殿下必须要给自己开脱罪责,不然保宁王若是咬他一口,他都有可能被降爵位。
张居正微微点头。
“周王殿下,臣是相信您的,不然臣此刻不会来到周王府,而是直接去巡抚衙门撰写弹劾您的奏疏了!”
“是是是,张阁老,请您汇禀陛下,本王支持朝廷的所有新政策略,本王绝对不会与朝廷唱反调!”
周王朱在铤是一个胆子很小的亲王。
张居正点了点头,道:“周王殿下,如今保宁王罪证确凿,他以身试法,破坏朝廷新政,外加诬陷风宪官,臣准备向陛下建议,直接剥夺其所有爵位,全家罢黜为民。”
“但其为宗室,贵不可言,仅靠臣上奏建议,有些不妥,臣希望周王殿下能亲自揭露保宁王的罪行,以整个河南宗藩的名义,恳请陛下剥夺其爵位,将其全家贬谪为民,没收所有违法财产,以儆效尤!”
听到此话,周王殿下顿时纠结了。
他不想参与此事。
他若代表整个河南宗藩上奏,意味着整个河南宗藩日后都要配合朝廷清丈田地,不然便是他的罪过。
这种表态,意味着需要承担巨大的责任,需要让河南所有宗藩都不能再在背后搞小动作,且还会让别省的宗藩怨恨他。
可谓是费力不讨好。
对于这种损害宗藩利益的政策,他向来的态度都是不支持也不反对,完全看人下菜碟。
若朝廷力度较轻,周王朱在铤为了个人利益,也会搞一些小动作。
“周王殿下,有难处吗?若您不方便,那臣就不劳烦您了,若保宁王交待出还有其他宗藩同谋,那臣就直接写奏疏向陛下汇禀,陛下若有疑问,臣就直言不讳,听到什么就讲什么了!”
听到“直言不讳”四个字,周王朱在铤的脸上流露出一抹苦笑。
张居正的言外之意很明显,周王朱在铤若不配合,那张居正就可能说出一些不利于周王朱在铤的话语,比如他知情不报,他对新政策略并非真心支持等。
张居正若在隆庆皇帝面前说上几句周王朱在铤的坏话,有可能让其好几年都过不好。
“张阁老,没难处,不费力!朝廷施行清田大计,以河南为试点,河南的宗藩们自然应当全力配合,本王作为亲王,自应响应!”
“辛苦周王殿下了!臣定将周王殿下这种时时为朝廷分忧、为陛下分忧的态度向陛下汇禀!”张居正说道。
张居正若想给周王朱在铤穿小鞋其实很容易,朱在铤有知情不报、偏袒保宁王之罪,但是他想要的不是给河南宗室一个下马威,而是让河南丈田事宜顺利进行。
如今保宁王朱朝堵作为反面典型,已足以震慑天下宗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