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海瑞年事已高,做个孤臣已无所谓,也没有人愿意主动招惹他。
然而顾衍才刚入仕途,他们觉得顾衍过于莽撞,做完此事后,日后的仕途之路将会非常难走。
孤臣路线,最后的结局,要么是仕途坎坷不得志,要么是被人陷害身败名裂。
他们觉得,顾衍最后的结局大概率是后者。
其实,顾衍不是不知得罪整个江南士绅与江南籍官员的后果。
他丝毫不惧,是他认为自己在崛起之前,高拱与张居正一定会力保他,因为他有价值,而在崛起之后,他就无惧一切了。
他的勇猛与不计后果,源于对自己能力的自信。
……
当日午后,陆树声便收拾行李开始返程。
他要将抵京后发生的一切告知挑拨他来京哭谏的豪绅们,让他们拿主意。
他已经扛不住了。
强如徐阶都挺不住海瑞与顾衍的联合打击,他不知江南豪绅们挺不挺得住。
此事,随着陆树声离京与朝廷令海瑞给出解释,便暂时告一段落。
……
与此同时,赵贞吉感染风寒,病了。
为讨好江南豪绅而站队失败,让他心情郁结,心情一糟糕,便容易生病。
此刻的他,感觉首辅之位距离自己越来越远,心中逐渐生出一种无力感。
……
十二月十八日,陆树声通过书信将消息传到了江南一众豪绅耳中。
一众豪绅甚是愤怒。
没想到不但没有打倒海瑞,朝廷还突然出台了一套桎梏他们谋利的江南豪绅禁令。
豪绅们群策群议后,决定不低头,而是制造对他们有利的舆论。
他们觉得,朝廷没有立即拿主意,就是观察他们会不会示弱,他们一旦示弱,朝廷就会压迫他们。
于是,他们开始命人撰写小报,虚构海瑞”鱼肉豪绅,施行苛政”的各种行为,意图联合所有江南豪绅与读书人,向朝廷施加压力。
与此同时。
还有一些富商巨贾私下悬赏千金(千两银),搜集河南道御史顾衍徇私枉法或私德不端的证据。
他们恨透了顾衍。
……
松江府,一座别院内。
一位身穿青袍、身材清瘦、须发花白的男子通过张居正寄来的书信得知了陆树声赴京哭谏的所有事宜。
此人正是时年五十八岁的海瑞。
“顾长庚,似吾!似吾!不,比吾更有谋略!”海瑞喃喃道。
上次,海瑞怒怼前首辅徐阶要求还田时,就是顾衍保下了他,不然他早就致仕了。
其实,海瑞早就知陆树声上京哭谏,之所以没有立即向朝廷解释,是因他不屑于解释,且做好了致仕回家的打算。
他知当下的朝堂是官官相护的朝堂,朝廷定然更在乎豪绅的利益。
他知自己是螳臂挡车,但他坐在应天巡抚的位置上,就必须这样做。
他没想到顾衍顶着压力,不但力挺他,而且拟定出了更利于江南百姓的江南豪绅禁令。
与此同时。
海瑞也听闻了最近江南豪绅们利用舆论对他的栽赃。
海瑞本不想浪费精力反驳,但如今见江南豪绅禁令有可能施行,不由得有了动力,顿时开始反击。
海瑞能使得江南豪绅如此惧怕他,靠的不仅仅是不惧死的清直之名,更是拥有着丰富的做事手段。
首先,海瑞将陆树声哭谏的来龙去脉告知应天十府的百姓,而后开始将一些豪绅欺压百姓,侵占民田的事迹放了出去。
海瑞的背后,没有士绅巨商,但却有十余万名被他拯救的饥民撑腰,另外一些年轻正直的书生也是敢于直言的。
顿时,整个江南都围绕此事争论起来。
顾衍的名声也越传越广,甚至多了一个“小海瑞”的外号。
……
十二月二十一日,京师内,愈加寒冷。
年味也越来越重。
顾衍再次成为坐院御史后,越来越顾家,程薇的肚子越来越大,预计明年三月份便会临产。
近午时,顾衍身在公房,心已在家。
依照当下大明的年假制度,腊月二十四日,都察院就会封存印信,停止公务,官员假期从腊月二十四日一直持续到正月二十。
因顾衍临时结束了巡城御史的差遣,年节无须轮值。
年假期间,他只需要参加一次隆庆五年正月初一的大朝会,其他时间都是自由的。
这段时间,他准备好好陪一陪程薇,也好好休息一番。
……
午时,顾衍听到一个消息,俺答部落派送的质子进京了。
俺答没舍得将他的儿子或孙子充当质子。
而是将其三弟拉布克台吉之子即他十六岁的侄儿岱青达尔罕台吉(简称岱青)送到了京师。
岱青也是俺答部落中的贵族,他担任质子也说得过去。
朝廷对此事非常重视,特地派遣礼部尚书殷士儋与国子监祭酒马自强亲自安排,殷士儋负责将岱青安排到会同馆入住,而国子监祭酒马自强则负责安排岱青在国子监学习的日常。
就在顾衍以为此事会顺顺利利完成时,问题出现了。
质子岱青进入会同馆后,向礼部尚书殷士儋和国子监祭酒马自强提出了三个要求。
其一,他不愿入国子监学习,而要求进入翰林院学习。
理由是,国子监内都是生员,翰林院培养的则是储相,他日后回族是要当族长的,他觉得当生员丢人,入翰林院才有面子。
其二,他要求大明为他提供一名伴书郎,并指名道姓要求是顾衍。
他的理由是自己不晓汉礼需要学习,而顾衍乃是大明年轻官员中的佼佼者,实际上是因顾衍提出了质子的说法,他欲报复。
其三,他希望入翰林院后,时间自由分配,大明不得限制他在京师的自由。
他的理由是在草原上闲散惯了,不适应大明这种一坐一整天的官衙生活。
殷士儋与马自强与高拱相比,都算得上好脾气。
但二人听到这三个要求后,皆甩袖离去,准备晾一晾这个口无遮拦的质子。
顾衍听到这三个要求后,脸上露出一抹冷笑,喃喃道:“让我给他当伴书郎,他是欠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