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很快。
礼部与国子监对质子岱青台吉三大要求的处理方案便传到了京师各衙。
官员们纷纷称赞。
区区一个质子,来京第一日就提过分的要求。
这种毛病,不能惯。
作为礼仪之邦的大明,做事有理有据,有里有面。
礼部没有当面驳斥他,而是拟定文书否定他的三个要求,不是重视他或给他留面子,而是要留证。
日后双方若打起来,大明出师有名,在礼仪上永远不会有错。
至于国子监送书籍与《大明律》,更是善意的提醒。
毕竟,大明诸官并不知岱青的识字水平还不如大明普通家庭六七岁的孩童。
之后,礼部与国子监便都没有再理会岱青台吉,年后他若不去国子监报到,那将还有办法对付他。
……
腊月二十四,近午时。
河南道监察御史公房,顾衍将桌上的文书放进书柜,然后看着一旁的书吏上锁贴条。
文书封存,意味着顾衍今年的所有公务完结,他就要开启愉快的年假时光了。
……
约一刻钟后,顾衍换上一身棉袍走出都察院。
不远处,顾安已赶着马车等候他多时,顾衍一回家,就能吃上热气腾腾的午饭。
……
就在顾衍准备上马车时,不远处突然奔来一匹黑色大马。
马背上坐着一个面色黝黑的年轻男子。
其头戴貂皮暖帽,身穿蒙古辫线袄,脚下踩着一双牛皮马靴,腰间还挂着一把蒙古短刀与一串珊瑚。
黑马直冲顾衍,一旁的顾安大惊,就在准备将顾衍拉开之时,顾衍朝着顾安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救自己。
踏踏!踏踏!
黑马冲到顾衍的面前后,骑马者拽起缰绳,勒停之后,这匹黑马的两个前蹄扬起,距离顾衍的脸只有不到三寸的距离。
而顾衍双手背后,面色如常。
他已通过对方的扮相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并感知到对方只是想吓唬他而不是伤害他。
随即。
黑马的两个前蹄落地,骑马的年轻男子看向顾衍。
“你就是御史顾衍?”
顾衍躬身拱手,道:“原来是岱青台吉,我正是顾衍。”
岱青台吉虽还未被朝廷授官,但作为顺义王的侄子,也算得上藩王血亲,顾衍看见他还是要礼节性地拱手,以表尊重。
“有些胆气!”岱青台吉说道:“顾衍,我要和你比试,骑术、射箭、摔跤,你任挑一个,你输了,就必须承认是我的手下败将!”
听到此话,顾衍不由得心中一乐。
昨日岱青台吉入京时,顾衍还思索着要提醒国子监注意保密,免得这个质子将大明的许多技术带回蒙古部落。
而今看来,这个十六岁的侄子,就是个一根筋的莽夫。
非常幼稚。
草原上的汉子喜欢这种比试,并靠着这种比试能得到马匹、粮食、女人、甚至首领位置。
但在大明,这不过就是匹夫之勇。
“怎么?不敢比试了?不敢比,你就是个懦夫,以后见到我岱青就低着头走路!”岱青台吉无比狂傲地说道。
在草原上,汉子们为证明自己不是个懦夫,那绝对是敢拼命的。
顾衍想了想,胸膛一挺。
“有何不敢比的,咱们就比骑术!”顾衍高声说道。
岱青顿时大喜,骑术恰好是他最擅长的。
“具体怎么比?可以让你定规矩!”
“不用比了,我认输,就你刚才骑马勒紧马绳那一下,我就做不来,我承认是你的手下败将!”
“啊?”
岱青有些懵,这种胜利,让他没有任何成就感。
“你们大明的文官就这么没骨气吗?你这就承认是我的手下败将了?”
顾衍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
就在岱青想着该如何侮辱顾衍时,顾衍突然又扬起头。
“岱青台吉,我要和你比试,写诗、填词,撰策论,你任挑一个,你输了,就必须承认是我的手下败将!”顾衍学着岱青的口气说道。
岱青一愣,心中喃喃道:他……他……比我还会耍无赖!
顾衍见岱青不语,继续道:“怎么?不敢比试了?不敢比,你就是个懦夫,以后见到我顾衍就低着头走路!”
此话一出,一旁的顾安都忍不住笑了。
对付无赖就要用无赖的方式,和其讲道理,他只会胡搅蛮缠。
岱青想了想,撇嘴道:“好了,好了,不和你比了!刚才就是和你开玩笑,我问你,在和议中新增质子条例,是不是你提出的?”
“是!”顾衍非常干脆地说道,此事全朝皆知,他无法隐瞒,也不必隐瞒。
“找个地方,我想和你聊聊!”岱青说道。
岱青寻顾衍,一方面是想给顾衍一个下马威,报顾衍害他入京为质之仇,另一方面则是想问问顾衍,他接下来该如何做才能保命。
他之所以要问顾衍,是因他知和议之策是内阁阁臣与顾衍共同拟定的,外加顾衍是高拱的得意门生。
他去寻内阁阁臣,阁臣们根本不会理他,因为依照规矩,他的所有请求都要与礼部主客司对接,而顾衍官小,他能堵得到。
他也没有对顾衍抱太大希望,只是想碰一碰运气。
今日,礼部与国子监给他一个下马威后,他根本不知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