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无惧挑战呢?”唐奇玩笑道。
“我不害怕挑战,却害怕痴迷挑战的原因。”
面对唐奇,她总是能够诚恳的回答。不是因为唐奇能够解决她的问题……只是觉得对方巧舌如簧,总能给人们带来一些宽心,
“如果我的一切都是神明赋予的,如果我在被祂所离弃后,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换回祂的青睐——如果我失去了作为‘艾耶·晨曦’的个体。我害怕这一切的如果所带来的变化。”
“这反而让你有些恐惧寻找回自己的记忆?”
“是的。”
晨曦看向唐奇,
“我应该继续寻找下去吗?”
“为什么不呢?那只是你的过去而已。”
唐奇拍了拍晨曦的肩膀,
“一个人类的一生是很短暂的,最长也不过一百年的时光。而这段时间已经足够人们认清自己,寻找到一生的意义。
“而对你来说,那已经是一千五百年前的过去,你有没有想过在这段漫长的历史中,你其实很早就已经找到了这一切的答案呢?
“也许正是因为你的记忆不够完整,所以你才会感到自我怀疑。”
“……”
“更何况,我一直认为是你的过去塑成了你的现在,而你的现在塑成了你的未来。人是会变的,昨天的你和今天的你在面对同一件事情时,未必还会作出相同的选择。”
生怕晨曦钻进牛角尖里想不明白,唐奇指向远方营地尽头,被兽人所看管的几条蓝龙,
“就像在斩杀巨龙之前,我会认为屠龙者的名号就已经足够响亮。但在屠龙成为常态,胆怯变为平静之后,我就难免开始抱有‘驯养巨龙’的想法、想要让它们成为我的工具一样。
“哪怕过去的你的确只是一个为神明献身,称不上独立个体的‘艾耶·晨曦’又怎么样?至少今天的你并不希望有一个神明驱使你——而你今天的思想,也总会影响到记忆回归后、那个未来的你。”
“好有道理。”
晨曦扳动自己的头盔,作出连连点头的样子肯定道,
“所以还是要先找回记忆才对。”
她大步前进,恨不得现在就出发。
但唐奇却先行拽住了她的肩铠,将她拉回来:“先在我身边呆着,我可挨不住巨龙的一发吐息!”
“哦哦。”
她懵懂地跟着唐奇向蓝龙的方向走去,眼见唐奇向几个看守蓝龙的地精摆摆手,示意他们站到一旁去,转而对着那匍匐在地上谨慎打量自己的西维尔说:
“所以你们考虑地怎么样了?”
相较此前遇到的两条巨龙,蓝龙的确是相对冷静、更容易交流的那一个。
西维尔的神情仍然倨傲,那是作为远古霸主的骄傲。却也没有打脸充胖龙,而是问道:
“你要让我们背叛自己自己的族群,可这对我们又有什么好处?”
“背叛?没那么严重,我可没打算让你为我做事。”
哪怕相对守序,但蓝龙邪恶的天性也决定了他们不可能保持忠诚。唐奇没想过只依靠风度的威慑,便让这群家伙不在背后捅刀子,
“我只是想听听你们的来历。你们是如何苏醒,又如何被带到如今的大陆上、与兽人为伍?”
“你只想知道这个?”西维尔瞪大龙眼,到底谁才会把巨龙‘囚禁’后只打听一些可有可无的真相?
它不知道真相本身对唐奇而言很重要:
“告诉我,我放你们走。”
“我不信。”
“那我就从你的孩子们先开刀。”唐奇示意晨曦拔剑。
这有辱荣耀。如果换作是一年前的晨曦,她大概率会有所迟疑。
但长久的相处以来她已经明白,唐奇只是在单纯的威胁而已——口头上的威胁更省力气。
于是也佯装着拔出剑来,适当性的念诵咒语:“至圣……”
“等等、该死的人类!你们还有一点作为智慧生物的道德准则吗!?”
西维尔破口大骂道。蓝龙之中很少有漠视亲族的个体,
“是在地窟里!我们都曾寄宿在幽暗的地底深处!除了我们之外,其它的龙种都在地底拥有一处栖息之地!在那里我们拥有取之不尽的食物,那足够我们平安成长到今天。”
“在大荒漠?”
“我怎么知道你口中的大荒漠指的是哪里?但总之我们的苏醒从不是偶然,这一切都要归功于一个侏儒!是他告诉了我们离开那片地窟的出口,他让我们签订了契约——他帮我们离开暗无天日的地底,而我们将为他冲破一堵坚实的城墙!”
是戴蒙,这毫无疑问。这意味着黄金国与巨龙的沉睡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你们全都答应了他?”唐奇问。
“当然不是全部。像是那群刚刚苏醒、鳞片发亮的金属龙、宝石龙压根懒得挪窝——理由是他们对于征服世界根本没有兴趣。”
西维尔冷哼一声,
“我们也没有兴趣。但我们背后的双翼之所以存在,是为了让我们翱翔天际、而不是困在那暗无天日的地窟!
“只要冲破城墙,之后要做什么便是我们的自由。所以我离开了龙群,想要在附近寻找一片栖身之所安家。结果就撞上了你们。”
唐奇一边记叙,一边理清楚了因果关系——
为了腐化更多的灵魂,执政官戴蒙从地下唤醒沉睡的巨龙、联合兽人。一边制造威胁、一边通过驱使魅魔在威胁中腐化平民的灵魂,使之堕入九狱。
嗯,看起来逻辑闭环。
“可蛰伏将近一千年的时间,只是为了腐化将数十万计的灵魂?骗谁呢?”
不是说数十万计的灵魂这个数字不够庞大。
而是对比千年的时光,这个漫长的坐标系来说,投入比实在有些入不敷出。
唐奇在摇头中收回纸笔、作出判断:
“没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