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百架漆黑的弩炮从城墙之中延申出来,以齿轮驱动的曲柄支架格外引人瞩目,那足以让弩炮完成几乎恒定的发射与装弹循环、为守城提供无限火力。
可比起那更富奇械风格的城墙,它看起来还是显得落伍。
很难想象,他们竟然会为这样一座顶尖堡垒配备如此落后的反击设施——就连没去过泰伦边境的唐奇都知道,那里的城墙上已经配备了高精的魔导炮。
全军伫立在灰败平原之上,没再向前一步。
而那一台台暴露的弩炮也只是保持蓄势待发的状态、指向军队。
“他们在审视我们?”有人迟疑问道。
曾经驻扎在长城上的佣兵们摇头道:“没这个说法——侦测到敌人就会发动炮击。所以是我们已经被列入了打击范围,但是在关键时刻被叫停了。”
“为什么?”
在众人的迟疑声中,唐奇看到正前方的一座散热塔最底端,一扇圆形的钢铁大门在齿轮的转动中推开。
一个雪白的身影向人群冲来,像是在灰色大地上一道穿梭的疾风。
唐奇眨了眨眼,意识到了对方的身份:“不会吧……”
“哥哥!”
安比的呼喊由远及近,回荡在唐奇的耳畔。
比起重逢的喜悦,更让唐奇疑惑的是:
“我不是让他们把你带回家吗?”
疑问间,小姑娘已经扑在了唐奇的胸口,像只树懒一样挂在他的身上:“因为中途接到了任务,所以要和队伍一起南下找哥哥!”
“任务?”
唐奇反应过来,终于意识到丝黛拉所说的‘一伙冒险者’究竟代表着谁——他当时还认为丝黛拉懒得详述那伙冒险者的身份,便等着抵达南方长城后找个机会碰头。
现在想想,自己的小队名称好像就是【一伙冒险者】?
“所以是你们找到了破损的棱镜?”
安比点点头:“我们还遇到了大罐头!”
“那又是谁?”
唐奇调整了小姑娘的位置,让她挂在自己的背上、好看清远方长城下等候自己的一众伙伴,便看到有个一身板甲、戴着钢盔像是罐头的家伙正向自己招手。
临近长城之后,看清对方胸口的圣徽他才认出来:“亚瑟?”
“啊、好久不见。”他还腼腆上了,尴尬地挠挠头。
“抱歉、唐奇先生,我没有按照您的要求完成任务——但这段路程上我也在竭尽全力保护安比,没让她受到,呃、太严重的伤害。”
想到一路的经历,与蒙卡的交锋,温迪就像做错事情一样低下了头。
“不,这不算什么。”唐奇反手拍了拍小姑娘的脑袋,“你看她现在还精神着呢。”
“是啊,她这一路上可开心着呢,完全都不想家。”哈勃哈尔哭丧着脸叹息一声,顾家的男人在冒险小队中总是显得格格不入。
正想询问他们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一声伴随着嗡鸣、如同从留声机中发出的粗糙音节落入唐奇的耳畔:
“各位先生、小姐。时间就像指尖的流沙,叙旧与回忆或许可以等到一切结束之后,搭配一杯香醇的【末班咖啡】慢慢品味。”
唐奇的视线越过一众人的肩头,才发现在大门的漆黑深处,一双闪烁蓝色光芒的眼睛正逐渐逼近。
他走近的每一步都伴随着金属碰撞的细碎声响,脚步与不知从哪传来的秒针“滴答”声齐声并进,最终在阳光下展露那金属质地的躯壳:
“现在让我们拨动指针、加快步伐,至少也要将【以太棱镜】先修复再说。”
唐奇见过他,在一千年前的蛇人神殿中,当时这位构装体还品尝着机油。
不过比起千年前的差别,大概是他将自己的胸口调换成了一个圆形的时钟,又被套在了一件亚麻衬衫里,从而显得身躯有些魁梧。
“您是……”
“【收藏家】。不必自我介绍,温伯格先生。我对您的经历与为人都十分了解,甚至藏品中还有几份《指南》的手抄稿。您的声名赋予了它们价值。”
他像是一位绅士般鞠躬行礼,最后侧过身子,将唐奇连同身后的联军一并带入城墙之中,
“星光女士已经提前打好了招呼,却没告诉我会有这么多人。所以只能安排您身后的士兵住在底层的通铺——那里还聚集着大量难民,有些拥挤。但干瘪的海绵也挤不出一滴水,我们别无选择。”
跟随着收藏家走入长城内部,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走入下水管道。耳边的噪音与浑身的燥热紧跟着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附着在皮肤表面的湿冷。
像是察觉到了一众人的疑惑,收藏家耐心解释着:
“长城内壁流转着冷却液,用以为内部降温。钢板隔绝着工坊区运转时不可避免的巨响,所以无需担心燥热会吞噬你的理智。”
每隔二十步有一盏铸铁壁灯,被磨砂玻璃笼罩的【不灭明焰】绽放着暖黄色的光晕,得以看清整个长城的内部由抛光的钢板构成。
地砖并不完全严丝合缝,它们之间镶嵌着一条细细的黄铜条,在灯光下泛起柔和的金色,【真实视觉】告诉他铜条上还有魔网涌动。
忽然,在抵达一个转角时,收藏家停下了脚步:
“在分流之前,我有必要询问诸位一句,你们是否有将另一枚丢失的【以太棱镜】带在身上?”
唐奇喊向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被淹没的贝拉。
她像蛇一样穿梭在人群中,最终手捧棱镜走到收藏家的身前。
构装体大概是没有情绪的,所以唐奇听不到收藏家的笑声。
偏偏在那机械似的语气中,他总觉得自己听到了一丝得意。
收藏家点点头,向贝拉伸出一根大拇指:
“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贝拉眨了眨眼:“你认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