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后,宪州、阳明山
康荣泉性命才救回来,只是难能走动,但若要他这么一闲不住的人物安心静养,这事情却难做成。
然他面上血色只是才盛几分,便与段安乐那头请了法旨。
故而康荣泉除了精心吐纳之外的时间,便都用在了将灵植堂一众中坚挨个召来,榻前教导这事情上头
霍州灵圃内一应御种长势他殊为关切,哪怕说话都算艰难,却也一一细问过了境况,方才安心许多。
居中主持的段安乐每每见得这师弟如此模样,也觉心酸。
他自晓得元婴真人与金丹上修之间宛若天堑,康荣泉能保性命都已是十分划算。可后者过后修行,却也不得不暂做不理、静待将来。
这于前途尚算光明的康荣泉而言,却是一莫大打击,也不晓得将来能否振作,只能多做宽慰、时时关心。
今日这五日一开的会讲散得颇早,康荣泉才送了一众灵植堂弟子出门,却觉身上似也长出来了些力气,便就在杨氏的搀扶下坐上了一草行车行出洞府。
这车子模样却也素雅,以九样灵草编织车架,百种蔓藤绞缚为轮,数不清的蒲穗铺作车舆。
通体不见金铁木石,风一吹草叶簌簌轻晃,车行时百草灵气随轮辙漫卷,不扬尘沙,只落细碎飞花与莹润草露,却给这重明宗灵植堂长老添了几分出尘之感。
他久不露面,是以行路时候外间弟子见得时候都觉振奋。
只是却都够不上长老身份,没得哪个贸然上来攀谈,直待得这消息传到了郑云通耳中,这做弟子的方才放下手头要务、疾奔过来:
“栾供奉与齐师叔都言您需得静养,怎就强要师母带您出来?”
“掌门替某从龙虎宗求了丹丸回来,便连这等真人级数的灵药某都服了,静养与否,又能有多大相干?”
康荣泉笑了一笑,也不再与郑云通争执,只又轻声问道:
“近日修行可遇到了什么难处?如是有了,那便尽早去寻孤鸿子前辈论一论,他老人家是个有本事的,不能慢待了。
我霍州灵圃那简居里头还藏有两株三阶紫王参,却是储前辈寻得灵种过后,我与储前辈一道育种栽培而成,遂算不得宗门公帑。
你寻个合适时候,携去拜孤鸿子前辈一拜,想来他往后再为你解惑时候,总要多那么几分认真。”
“师父说得徒弟皆记住了,”
师徒父子、父子师徒,郑云通没得多少客气意思,毕竟如今的康荣泉却难于他在修行上头提供多少教导。
不过哪怕他听得这番交代,却也没得太多振奋意思,只是见得康荣泉这虚弱模样过后,又不禁面露关切之色。
“嗯,且殷勤着些,听得段师兄与为师言起,那位孤鸿子供奉似还有意要晋真人,或就在近两年之间。”
康荣泉话才刚落,那头郑云通却已召了缕清风入手、缓缓一推,便就使得康荣泉身下草行车方向一转、往来时洞府行去。
杨氏向来是个端庄性子,察得出来这徒弟关切之心,遂就未做阻止。
康荣泉似也看够了外间风景,便任郑云通将他推回洞府。
一家三口才回宗门,正好撞上了来送丹的齐可与衮方木,便正要一道落回堂中,一面煮茶、一面温酒。
齐可送来固本培元的丹丸金贵,只吃上三五载,便够得一寻常上修全部身家。
只是药性算不得十分温润,故而康荣泉便选了几样灵酒伴服下去,却还能中和其中躁性。
郑云通见得这师叔、师兄送丹过后竟还不走,便就晓得了定是又寻康荣泉有事。
他心忧师父伤势,正欲要寻个由头送二人出去,不想却被齐可抢言说道:
“月前丹房里头结金丹才得出炉,都还未凉,却就被段师兄遣人要了过去,只言是要尽快遣送各家、好安抚人心。”
“此乃正理,掌门临行前便就定下的调子,怎好更改?师妹你怎又拿这话出来讲?”
康荣泉眉眼一抬,面上确有几分疑惑意思,然齐可听得此言,却有不忿:
“如是真将结金丹尽数分赐各家,师妹自也没得其余话讲。可却有人告我,段师兄竟私下分了一枚结金丹予韩师兄,是以于师妹看来,这却大为不妥了。”
“韩师弟?竟是又给了一枚?!”康荣泉听得此言,略觉诧异。
如是齐可提及的是旁人,他或还能断定段安乐绝无徇私之举,然这事情如是牵扯到了韩寻道,却就不能一概而论了。
毕竟自韩寻道上次结丹失败才过半载,如今重明宗内有本事拆借得足够善功去换结金丹的筑基真修却是不少,不过却因了此前的抚恤定论,善功堂中一直无货。
是以便算韩寻道又攒够了善功,却也不该再从宗门得来一枚结金丹才是。
“怎么,莫说此事未必是真,说不得便是袁夫人赐给韩师弟的。且便算当真不假,难不成韩师兄只拨了一枚结金丹过去,便已弄得尔等群情激奋了!?”
言得于此,康荣泉目光扫向面前的齐可与衮方木、长出口气。
其脏腑里禅毒未净,顺着口中白汽出来,康荣泉再轻点面前矮几,矮几上茶炉便就溢散出来几缕火气,将这白汽一燎,才算干净。
见得齐可遭康荣泉这声诘问压得再难开口,一旁的衮方木却是出来应话。
他虽贵为三阶丹师,然在重明宗内资历颇浅,远比不得齐可这做长辈的有分量,是以开腔时候,却也小心许多:
“却也不是要争这一枚结金丹,康师伯当晓得,袁夫人、张夫人门下近来与掌门一系走得颇近,直令得晚辈等在宗内屡遭掣肘。
偏晚辈师姐又才殁于银僵之灾,我长老一系又失上修,而掌门一系人才却未断绝。若长此以往、我等怕要再难与掌门一系...”
见得衮方木那欲言又止的模样,康荣泉倒也体会得了前者话头意思,可非但未做赞同,却还冷声出言:
“要争要抢,却也不是这么个做法。匿在人后言语不停,仿似长舌妇人、浑如吠吠败犬,又有何用?!”
衮方木似也没想过这师伯开腔如此不讲情面,面生羞赧,心头已有怨念生出。
郑云通却不想自家师父与这位向来亲近的同门丹师交恶,登时便要出来转圜,不料却被康荣泉拂手止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