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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该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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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连诚伸出手,和许志国握了握,什么都没说,但那一下,握得很重。

  沈玉茹已经拉着陆秀兰的手,絮絮叨叨地说起来了。

  说的什么许成军没听清,只看见母亲的手被沈玉茹握着,两个女人站在院子里,一个说着,一个听着,说着说着,眼眶都红了。

  “你们不知道,”沈玉茹回头看了苏连诚一眼,“前一阵子,可把我们吓坏了。”

  一周前复旦大学党委转来了前线消息。

  函告措辞很正式:许成军同志在深入前线慰问期间,与随行记者陈怀义同志协同自卫,击毙一名越军特工。

  附了简要经过,但没说是否受伤。

  苏连诚那天回家,脸色就不太对。

  沈玉茹一眼就看出来了,问他,他说没事,可他那个人,一辈子不会撒谎,一撒谎就摸鼻子。

  沈玉茹第二天一早跑到系里,找到苏连诚的同事,拐弯抹角地打听。

  人家告诉她:部队函告,只说事迹,没说伤亡,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沈玉茹回家,看着苏连诚那张绷了一整天的脸,忽然说:“你是不是怕我担心?”

  苏连诚没说话。

  “成军要是有事,部队不会只发函告。”沈玉茹的声音很平静,“他能打死一个越南人,就能活着回来。”

  苏连诚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你比我想的明白。”

  “我是他妈,我能不想明白吗?”

  话虽这么说,那天晚上,沈玉茹一个人在厨房里站了很久,锅里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响,她没听见。

  消息传到家里的时候,苏志阳正在。

  他在四川大学教书,这次带着妻子回来过年,原打算初六就走,一拖就是半个多月,听见许成军在前线开了枪,他二话不说,跟学校请了假,在家里又多等了一个星期。

  这会儿,他站在门口,看着许成军平安无事地回来,虽然还不认识,但是也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

  一家人终于坐定了。

  沈玉茹去厨房端菜,苏曼舒帮着摆桌子。

  许晓梅已经不哭了,但还抽噎着,坐在许建军旁边,时不时看一眼他的腿,又飞快地把目光移开。

  许成军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屋子的人,忽然觉得嗓子有些紧。

  他想起法卡山上那些战士,想起那些再也没能回来的年轻面孔,他们也有家,也有爹娘,也有盼着他们回去的人。

  可他们留在了那里。

  而他的家,还在。

  许建军坐在对面,正低头跟许晓梅说什么。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是在哄小孩。

  许晓梅听着听着,又哭了,这回是笑着哭的。

  窗外,夕阳正慢慢沉下去,余晖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每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苏曼舒端着最后一盘菜从厨房出来,看见许成军发呆,轻声问:“想什么呢?”

  许成军摇摇头,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觉得,活着真好。”

  苏曼舒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开饭了——”沈玉茹在厨房里喊。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许晓梅还在跟许建军说军用水壶的事,许志国和苏连诚在聊什么,陆秀兰和沈玉茹在厨房里忙活,锅铲碰着铁锅,叮叮当当响。

  许成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苏曼舒泡的,还有点烫。

  苏志阳和许成军俩人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一人端着一杯茶。

  苏志阳身量和许成军差不多,高高瘦瘦的,白白净净,在这个年代下过乡的知青里算少见。

  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很亮,说话的时候喜欢微微歪着头,一副认真听人说话的样子。

  倒是很符合许成军对于这个年代年轻知识分子的想象——干净,斯文,带着一股子书卷气。

  大抵就是《芙蓉镇》里李国香那种“斯文败类”的形象。

  俩人聊了几句,苏志阳是四川大学哲学系毕业的,留校任教也有两年了。

  第一次见面,他倒没有那些年轻知识分子眼里常有的试探和挑衅,就是单纯的好奇,带着一种读书人才有的、刨根问底的劲儿。

  握手认识之后,他问的第一个问题,让许成军愣了一下。

  “杀人什么感觉?”

  许成军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他看着苏志阳那张白净的脸,有些意外。

  “为什么问这个?”

  苏志阳推了推眼镜,语气很认真:“萨特说过,‘当一个人被迫面对他者的死亡时,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的存在’。我只是想知道,那种体验,是不是真的像他说的那样。”

  许成军看了他几秒,有点噎得慌。

  苏家老大苏志豪在北影厂,整天琢磨镜头和剧本,半个艺术家;

  这位老二苏志阳在川大哲学系,满脑子都是存在主义和人本主义。

  这一大家子,最“正常”的竟然是苏连诚和沈玉茹——一个老派文人,一个精明主妇。

  他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

  好在沈玉茹催着吃饭,这一落了座,话题就正常多了。

  一大家子围在一起,聊的无非是些家常——许建军的腿恢复得怎么样,许晓梅在学校学了什么,苏志阳在川大教什么课。

  苏曼舒夹在中间,时不时插一句,把话题往轻松的方向带。

  聊到许成军那篇《人是目的》的时候,苏志阳来了兴致,从存在主义扯到现象学,又从现象学扯到儒家的人本思想。

  许成军听着,偶尔接两句,心里却在想:这苏家的老二,果然是搞哲学的,情商够低。

  ———

  第二天一早,许成军和苏曼舒返校报到。

  复旦园里的梧桐还没发芽,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但空气里已经有了一丝春天的意思,不像冬天那样硬邦邦的了。

  章培横的办公室在文科楼二楼,门开着,他正坐在桌前看文件。

  许成军敲了敲门,他抬起头,看见来人,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先是松了口气,然后那口气又绷回去,换上一副“长兄如父”的严肃面孔。

  “回来了?”

  “回来了。”许成军笑嘻嘻地在他对面坐下,“师兄,您这表情,像是我欠了您多少钱似的。”

  章培横哼了一声,没接他这个茬,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往后一靠,语气平淡却带着分量:“没事就好,前线那种地方,以后能不去就不去。你是个作家,不是战士。”

  许成军点点头,没反驳。

  章培横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东北那边,其他系已经派人去了。中文系的名额,黄霖替你顶上了。松大那边比较失望,说随时欢迎你去。”

  他顿了顿,看着许成军的眼睛,“我也想问,你还准备去么?”

  八十年代初的东北尤其是松江,在全国人民心里就是苦寒之地的代名词。

  零下三四十度的冬天,大碴子、酸菜、土豆,坐火车要好几天,不愿意去的人多的是,找各种理由推脱的也不少。

  许成军刚从一线下来,真要说不去,谁也说不出什么。

  许成军笑了笑,把皮球踢了回去:“师兄觉得我该去么?”

  章培横看着他,还是张了嘴。

  “去吧。”他说,声音不高,却透着一种过来人的通透,“古人讲,‘大隐隐于朝,中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你这一阵风头太盛,出去避避也好。东北虽然冷,人心不冷,去那里待一阵子,冷一冷那些热闹,对你有好处。”

  许成军倒是听懂了,他这一趟前线,名声是有了,可名声这东西,有时候也是麻烦。

  章培横让他去东北,表面上是支援边疆,实际上是让他出去躲一躲风头。

  “行,我去。”他站起来,“那您帮我安排。”

  章培横点点头,叫来教务,把许成军这学期的课做了调整,请了假。

  教务走的时候,许成军听见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刚回来又走”,章培横瞪了她一眼,她赶紧溜了。

  办完这些,章培横靠在椅背上,摆摆手:“赶紧去看看先生吧。老先生可把你担心坏了。”

  许成军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成军。”章培横忽然叫住他。

  许成军回头。

  章培横看着他,嘴巴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句:“路上小心。”

  许成军笑了,点点头,走了。

  担心他的又何止是先生?

  等他走远了,章培横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桌上的文件堆了一摞,全是关于许成军的——学校党委转来的部队函告,市教育局的表彰征询,好几个学会发来的邀请函,还有几个单位请他去做报告的公函。

  他一份一份翻过去,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东西,他还没来得及跟许成军说。

  这小子在前线开了几枪,背了个人,写了一首歌,回来就成了英雄。

  可这英雄,不是那么好当的啊!

  那些请他去做报告的,是真的想听他说前线的事,还是想借他的名头给自己贴金?那些要给他申报的奖项,是真的认可他的事迹,还是想拿他当典型树起来?

  许成军是个作家,不是宣传工具,他的战场在书桌前,不在讲台上。

  章培横哼了一声,把那些文件归拢到一起,塞进抽屉里。

  这些东西,以后再说吧。

  先让他去东北待一阵子,冷一冷,等风头过了,再回来安安静静地写他的书,做他的学问,这才是他该做的事。

  突然,章培横一拍脑子,忘了个大事!

  这丸山晟可还在龙柏饭店等着许成军呢,这报告可以推,这特么学术交流往哪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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