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图小说网
首页 > 都市言情 > 我的时代1979! >

第三十三章 世纪对话(一)(超大章,求月票)

章节目录

  他说完苦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佩服,也有一种被逼到墙角的狼狈。

  许成军点点头,目光没有闪躲。

  “我并不苛刻,正因为您是一个左翼文学研究者,我们才能坐在这里对话。如果今天坐在这里的是一个右翼,我是不会跟他说话的。不是因为我害怕争论,是因为——跟一个不愿意面对历史的人争论,是浪费时间。左翼和右翼的区别,不在于政治立场,在于有没有勇气面对真相。您有,所以您坐在这里。”

  他看着尾崎文昭,眼睛很认真。

  “苛刻不苛刻,不是我说了算的,是历史说了算的。我读过日本战后文学,读过野间宏,读过大冈升平,读过井伏鳟二——他们那一代人,经历过战争,经历过失败,经历过国家的毁灭和重建,他们写出来的东西,是带着血的。但战后出生的一代人,没有经历过战争,他们写出来的东西,是带着水的——干净,漂亮,但没有重量。我说的苛刻,不是对您苛刻,是对这个时代苛刻。一个时代如果没有人在它耳边敲钟,它就会睡着,睡着了就会做梦,做梦就会忘了自己是谁。”

  尾崎文昭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的笔记本,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但那些字在这一刻忽然变得很轻——像是沙滩上的字,一个浪打过来,就什么都没了。

  这时候,大江健三郎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之后的认真。

  “许成军君,我想问您一个关于中国当代文学的问题。”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您刚才说了很多关于日本文学的话,说得很好,很深刻。但我想知道——当代中国文学在往哪个方向发展?经历了‘哔哔’,经历了改革开放,经历了这几十年的剧烈变化,中国作家现在在写什么?他们是否在向人性深处挖掘?如果有,他们在挖掘什么?”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回答得太浅,显得没水平;回答得太深,又可能触到某些不能触的东西。

  但许成军没有犹豫。

  他点了点头,很快,像是在说“这个问题我早就想过”。

  “大江先生,您问了一个好问题。当代中国文学在往哪个方向发展?我的回答是——我们在往人心里走,往人性的深处走。”

  他的声音变得沉稳,像是在讲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您知道,中国文学经历过一个很特殊的时期。我们这一代作家,做的事情很简单——让文学回到文学,让人回到人。”

  他停了一下,目光变得深远。

  “什么叫‘让人回到人’?就是不再把人物当成符号,不再把故事当成寓言,不再把文学当成工具。人是什么?人是复杂的,是矛盾的,是光明的,也是黑暗的。一个作家如果不能写出人的复杂性,那他写的就不是人,是木偶。”

  他的声音提高了。

  “我给您举一个例子。我写过一篇小说叫《红绸》,里面有一个角色叫黄思源。”

  台下突然一起鼓掌,黄思源的故事是《红绸》里面最震撼人心的一幕。

  许成军听着大家的掌声,知道大家很熟悉,就不再赘述故事,他总结着说:“那条红绸子不是给谁看的,是给他自己看的。他在告诉自己——我还活着,我还有一口气,我还没有死,那一口气在你们每一个人的记忆里,只要有人记住我,就还活在世界上。这就是人性。不是光明,也不是黑暗,是在黑暗里找光明。”

  他转过头,看着大江。

  “大江先生,您说‘向人性深处挖掘’。我想告诉您,人性的深处不是黑暗,是光明的种子。您在最深的地方找到的不是罪恶,是人对美好生活的渴望。这个渴望,是写不完的。只要有人活着,就有渴望;只要有渴望,就有文学。”

  台下的掌声又响了,但这一次的掌声和之前不一样。

  之前是礼貌的,是感动的,是被震撼的;这一次的掌声里多了一种东西——是共鸣,是那种“你说出了我说不出的话”的共鸣。

  这嘴有点牛的啊?

  我怎么不会说?

  这时候,尾崎文昭忽然推了推眼镜,追了一句。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学者特有的精确和锐利。

  “许成军先生,您说中国文学在向人性深处挖掘。那我问您一个很直接的问题——您觉得,中国文学挖掘出来的人性和日本文学挖掘出来的人性哪个高级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直接切进了刚才所有对话的核心。

  全场再次。

  许成军沉吟了一会儿。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有很多茧子,是握过枪的,也是握过笔的。

  他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在认真地想,不是在准备一个漂亮的回答,是在想一个真实的回答。

  然后他抬起头。

  “尾崎先生,我不想说‘更高级’。这个说法不对,也不公平。文学不是奥运会,没有金牌,没有名次。但我可以告诉您一个区别——一个需要勇气的区别。”

  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日本的私小说传统,强调‘我手写我心’。这个传统很好,很真诚,很坦率。你们写失恋,写生病,写出轨,写自己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然后说——这是人性。是的,这是人性,是人性的一部分。但这不是人性的全部。”

  他的声音变得有力。

  “我写战士在猫耳洞里等诀别信,那封信可能是最后一封信,可能是遗书,可能是他跟这个世界最后的联系。他在等,等了三天三夜,信终于来了,他不敢拆,他把信放在胸口,放了一整天,直到太阳下山,才用颤抖的手拆开。信里写的是什么?不是什么豪言壮语,是‘家里的麦子收了,等你回来吃新麦面’。这个人哭了,哭得像个孩子,这是人性。”

  他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像是在说一件很私密的事。

  “我写农民在田间地头等待生的希望。那是一个旱灾的年头,三个月没有下一滴雨,庄稼全死了,人也要死了。但那个老农民每天早上还是扛着锄头下地,在地里刨啊刨,刨了半天,什么也刨不出来。有人问他,你刨什么?他说,我在刨希望。希望在哪里?希望在地里,在地下,在明天的那场雨里。这个人后来死了,饿死的,但他死的时候脸上带着笑。他说,雨快来了。这也是人性。”

  他抬起头,看着尾崎文昭,目光里不是骄傲,是沉甸甸的诚实。

  “尾崎先生,您问我哪个更高级。我不想说高级,但我想说——你们写的人性,不需要勇气。写失恋需要什么勇气?写生病需要什么勇气?写出轨需要什么勇气?这些都是自己的事,是关起门来就能写的事。但我写的人性,需要勇气。需要面对死亡的勇气,需要面对历史的勇气,需要面对这个民族的苦难和希望的勇气。不是我的勇气,是我的战士们的勇气,是我的农民们的勇气,是我的民族的勇气。”

  他停了一下,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这不是谁好谁坏的问题。这是一个民族有没有经历过真正的苦难、有没有从苦难中站起来的问题。日本经历过苦难,广岛、长崎、东京大空袭——你们经历过灭顶之灾。但你们的文学里,写了多少这种从废墟里站起来的力量?写了多少普通人在最黑暗的时候抓住的那一点光?你们写了孤独,写了死亡,写了虚无——这些都是真的,都是深刻的。但你们没有写光。你们不敢写光,因为写了光,就要承认黑暗不是永恒的,就要承认人是有力量的,就要承认——活着,比死有意义。”

  他说完这番话,全场沉默了很久。

  那种沉默不是安静,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压住的寂静。

  像是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了一眼,看到了深渊,也看到了深渊对面的光。

  “那么,谈人性就回到了一个更本质的问题——你们有面对真实的勇气么?

  你们的文化底色是什么?

  中华民族绵延五千年,经历过多少王朝的兴替,承受过多少战火的摧残,遭遇过多少外族的铁蹄——但我们活下来了。我们不仅活下来了,我们还站着。风霜打在我们的脊梁上,打得弯,打不断。历史有周期律,我们比谁都清楚这个周期的残酷,但我们不愿意认命。我们愿意用一切——用血、用汗、用命——去跳出这个圈。

  今天,我们可能贫穷。可能穷得叮当响,穷得连饭都吃不饱,穷得在世界上抬不起头。但是,作为一个作家,作为一个文化领域的从业者,我看得到光明。我看得到这个民族复兴之路上的光明和希望——那不是画饼,不是做梦,是实实在在的、从每一寸土地里长出来的、从每一个普通人的眼睛里看得见的光!

  我愿意用一生,用一切,同所有志同道合的同志、同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为中华民族的再次崛起,奋斗终生!”

  然掌声响了。

  山呼海啸的掌声。

  每个人都在鼓掌,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笑容。

  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层盖过一层,从第一排到最后一排,从左边到右边,整个会议厅都在震动。有人在拍桌子,有人在跺脚,有人站起来又坐下、坐下又站起来,好像不这样就不足以把胸口那团火烧出去。

  每个人都在鼓掌。

  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笑容。

  他们热泪盈眶,泪水顺着脸颊淌下来,没有人去擦。

  他们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指节泛白。

  他们嘴唇微微颤抖,像是想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有人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有人闭着眼,任由泪水在脸上纵横;有人仰起头,死死盯着天花板,喉结上下滚动。

  他们在庆祝什么?

  他们在庆祝一个人说出了他们想说却说不出来的话。

  他们又在承认什么?

  他们在承认——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

  不是等到了一个作家的口才,是等到了一个作家站起来说话。

  站着说话,说真话,说硬话,说一个中国人该说的话,不是弯着腰说的,不是陪着笑脸说的,不是小心翼翼试探着说的——是站直了、挺起了胸膛、眼睛直视着对方说的。

  八十年代的中国,太需要这样的话了。

  太需要一个年轻人站在台上,对着全世界说——我们穷,但我们看得见光明;我们苦,但我们不认命;我们走过五千年的风霜,走过一百多年的屈辱,走到今天,站在这儿,站着——跟你说话。

  章培恒坐在台下,看着许成军的背影,忽然转过头:“这小子,不是在场子上镇住了人,是在人心上扎了一根针。”

  王水照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丸山昇坐在台上,等掌声平息了,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长者才有的从容和智慧。

  “许成军君,您今天说的每一句话,都让我觉得不舒服。不是因为您说错了,是因为您说得太对了。对到我没有办法反驳,只能承认。”

  他苦笑了一下。

  “但是,我想问您一个我等待了很久的问题。”

  他抬起头,目光变得认真,认真到像是回到了他年轻时在课堂上提问的样子。

  “您怎么看鲁迅?”

  丸山的表情有些奇怪,许成军能感觉到他内心有些慌乱,想回到自己最舒适的领域。

  那些让一个民族面对真实,具有勇气,向死而生、向生而死的话对于一个暧昧的民族来说太难了,是的,太难了。

  暧昧,这词用的多好啊!

  暧昧的太久了,早就忘了自己是谁,丸山他们看似清醒,其实也不过是一层裱糊,就像漂亮国在斩杀线上高呼人权和自由。

  东瀛女统领去舔漂亮国的脚面,去祭拜漂亮国扔下胖子和男孩的大兵的时候,我们就说这个国家没救了。

  但是一个聪明的国家和民族总会利用好其他国家的暧昧,做好中日交流不好么?

  好,太好了!

  不过这个问题也妙,鲁迅是谁啊?

  中国唯一敢称为文豪的大师。

  这个问题一出,让全场的气氛忽然变了。

  不是紧张,是一种肃穆——像是走进了一座古老的寺庙,所有人都放轻了呼吸。

  许成军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很轻松,像是在说一个老朋友。

  “鲁迅,谁都知道那是我们的愤怒大师。关于他,每个中国人都乐意把他说成是自己一伙的——左翼说鲁迅是左翼的,右翼说鲁迅是右翼的,自由派说鲁迅是自由派的,保守派说鲁迅是保守派的。鲁迅要是活着,肯定要被这些人气死。”

  台下有人笑了,但笑声很短,很快就停了。

  “所以,我就不跟大伙抢他了。我不聊他这个人,只说说他的作品。”

  他的声音变得认真。

  “鲁迅的文字能力很强,这个谁都知道。但鲁迅真正超越所有中国作家的,不是文字能力,是文体能力。鲁迅的文体感觉和创造能力实在太厉害了,可以说无师自通。在表达形式上,几乎所有中国作家都有模仿借鉴的对象——沈从文学废名,废名学日本,巴矜学法国,茅盾学左翼——但鲁迅没有模仿借鉴的对象,至少没有单一的对象。别的中国作家是沿袭者,鲁迅是引领者。他一个人,创造了现代中国文学的几乎所有文体——杂文、短篇小说、散文诗、文学史、翻译体——每一种他都玩到了极致。”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

  “我第一次读到鲁迅的《铸剑》时,还是一个比较纯洁的少年。读完了这篇小说,我感到浑身发冷,心里满是惊悚。那犹如一块冷铁的黑衣人宴之敖者、身穿青衣的眉间尺、下巴上撅着一撮花白胡子的国王,还有那个蒸气缭绕、灼热逼人的金鼎,那柄纯青透明的宝剑,那三颗在金鼎的沸水里唱歌跳舞、追逐啄咬的人头——都在我的脑海里活灵活现。我当时不知道这是什么写法,后来才知道,这被西方叫做魔幻现实主义。但《铸剑》写于1927年,那时候所谓的魔幻主义在拉美才初露尖尖角。后现代主义是二战之后四五十年代才兴起的,但鲁迅具有后现代主义气质的《理水》《奔月》,却写于二十年代。”

  他的声音变得感慨。

  “这就是鲁迅。他不是走在时代前面,他是走在时代不知道的地方。当所有人都以为文学只有一条路的时候,他走出了十条路。当所有人都以为小说只能这样写的时候,他写出了完全不一样的东西。这不是技巧的问题,是天才的问题。鲁迅是天才,不是努力的天才,是生来就有的天才。”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

  “但是,只从文学上来讲,他对中国文学的意义,不是‘伟大’两个字能概括的。伟大这个词太轻了,太容易说了。鲁迅对中国文学的意义是——他让中国文学第一次有了现代性。什么叫现代性?不是写了现代生活就叫现代性,是有了现代人的眼光、现代人的思考、现代人的困惑。鲁迅之前的中国文学,是古典的,是循环的,是‘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鲁迅之后的中国文学,是现代的,是线性的,是‘从来如此,便对么’的。他一个人,把中国文学从古代拽到了现代。”

  许成军说到这情绪其实是有些激动,他不一定真的爱鲁迅的文学,但是他爱这个人存在的意义。

  他前世有时候也会觉得奇怪。

  各种人解读鲁迅的时候,都在夹带私货。

  ‘国民劣根性’这个说法,是中国教科书的说法,其实从来不见于鲁迅的原文,你把鲁迅全集拿过来读一读,看看鲁迅到底骂了谁?

  鲁迅从来都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怎么到了某些人嘴里,就成了鲁迅骂政府、骂老百姓了?

  鲁迅批判国民劣根性——这种说法,说到底是读者强加给鲁迅的。

  鲁迅笔下的中国人,是可爱的、可悲的,但从来就没有可恨的。

  孔乙己可恨吗?

  他悲惨的一生,难道读者读不懂吗?祥林嫂可恨吗?她的悲惨谁知道?哪怕是《藤野先生》里面那段‘中国人被日本人杀了,围观群众麻木不仁’的内容,也只是陈述事实。

  鲁迅只是陈述事实,就踩了某些人的尾巴。

  看样子,这些人他们见不得鲁迅写中国人的悲惨和无奈——因为写了悲惨,就是骂中国;写了无奈,就是骂政府。

  这是什么逻辑?这是不讲道理的逻辑。

  许成军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变得平静。

  “所以,您问我怎么评价鲁迅这个人。我的回答是——鲁迅是伟大的人道主义者。他同情中国人民的悲惨遭遇和悲惨命运。他写的每一个人,都是人——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在泥泞里挣扎的人。他不是站在高处俯瞰他们,他是站在泥泞里跟他们在一起。这一点,比他的任何一篇文章都重要。”

  他说完这番话,全场沉默了很久。

  丸山昇坐在那里,看着许成军,目光里有惊讶,有欣赏,还有一种很深的感慨。

  他研究鲁迅这么多年,今天第一次听到一个中国作家这样评价鲁迅——不是从政治的角度,不是从思想的角度,是从人的角度。

章节目录
书友推荐: 我能从现代传送物资到大明 你的游戏为何有历史感 三国:昭烈谋主,三兴炎汉 同时穿越:诸界星渊 日本战国:真田家的野望 中古战锤:鼠鼠也要基因飞升 从阳神弥陀经开始显化诸天 四合院之一代传奇 梦回二战从西西里开始的财阀帝国 梦回1997,我成了网文鼻祖 我在日本江户幕末的武士生涯 吞噬星空:震惊!巨斧要拜我为师 天幕:我仙王巨头,被斗罗直播了 文豪1978:我得给文坛上堂课 魔师! 韩综:人在半岛,节制天下兵马! 沸腾时代 影视世界:开局降维打击 新世纪瓦战士 长津湖:从决战朝鲜到越战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