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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光宇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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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成军是被喉咙里火烧火燎的干渴拽醒的。

  眼皮沉得坠了铅,太阳穴突突地跳着钝痛,胃里泛着高度白酒残留的烧意。

  前一晚哪怕他酒量如海,陪着松大的教授们连喝四个钟头,实打实灌下去近一斤白酒,终究还是带了宿醉的倦意。

  他翻了个身,床铺另一侧是空的,余温还在.

  睁眼就看见靠窗的书桌前,苏曼舒正坐着。

  深棕色的实木书桌,两块漆皮剥落,露出里面浅白的木茬。

  桌面上压着厚玻璃,玻璃底下压着招待所的服务须知、松大校园地图,还有半张折起的冰城市区交通图。

  上海牌台灯拧到了最暗的一档,暖黄的光裹着苏曼舒的身影。

  她穿了许成军那件深灰色厚羊毛衫。

  领口松松垮垮垂着,露着纤细的锁骨和一点细腻的雪白,乌黑的头发松松挽在脑后,用一支英雄牌钢笔别着,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随着写字的动作轻轻晃。

  捏着铱金钢笔,在稿纸上写得飞快,连许成军醒了,都没抬一下眼。

  她导师蒋学模先生上周就结束了松大的讲学,提前返沪。

  刚把手里关于东北国企改革的核心调研课题,大半都交到了苏曼舒手里。

  这位国内顶尖的经济学家,对自己这个关门弟子的期待,全系师生有目共睹——

  当年苏曼舒拜师时,当着经济系全系老师的面,说要做“能落地、能生根的经济学”,这两年也半分没辜负当年的诺言。

  去年在国内经济学顶刊《经济研究》发表了《国营企业经济责任制的理论与实践》,今年年初又在《复旦学报(社会科学版)》刊发了《上海集体经济的发展现状与前景》。

  两篇文章被学界反复引用,哪怕她还只是个在读研究生,也已经足够亮眼。

  只是很多时候许成军的声名太赫,让很多人在谈论苏曼舒时总是加了句:这是许成军的爱人。

  许成军把这归纳于人的劣根性,总是想着把一个人的成功归因于另一个人强大。

  好在苏曼舒也没受什么影响。

  “几点了?”

  许成军撑着身子坐起来,嗓子哑得像蒙了层砂纸,宿醉的头疼随着起身的动作又重了几分。

  苏曼舒笔尖没停,头也不抬地应:“四点四十。醒了?暖水瓶里有晾好的温水,自己倒,别碰我桌上的稿纸,写错一个字就得重抄。”

  许成军掀开被子下床,趿着招待所的棉拖鞋走到桌边,先拎起暖水瓶倒了满满一搪瓷缸温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杯,喉咙里的火烧感才消了大半。

  他靠在桌边,看着她伏案写字的侧脸,台灯的暖光落在她脸上,眼尾带着一点淡红,刚起床的慵懒还没褪尽,脸颊泛着淡淡的粉。

  兴许还带着昨夜运动过后的潮红,哪怕素面朝天只抹了点雪花膏,在这凌晨的暖光里,也像枝带露的白玉兰,清润里藏着勾人的风韵。

  “蒋老师这是把你当关门弟子,不是当助手使啊,这么多活,你起这么早,不睡了?”

  许成军胳膊搭在她椅背上,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闻着她头发上淡淡的茉莉花香。

  苏曼舒抬手拍开他的胳膊,笔尖顿了顿,嗔了他一句:“别在我跟前晃,课题月底要交初稿,蒋老师等着看。再说了,昨晚是谁跟人喝酒喝到半夜,回来倒头就睡,现在倒来管我睡不睡?”

  许成军讨了个没趣,嘿嘿笑了两声:“这不是宿醉醒了,睡不着了嘛。我媳妇都起来搞事业了,我哪好意思赖床?”

  “睡不着就出去溜达,别在这晃得我眼晕。”

  苏曼舒终于抬了头,白了他一眼,眼波流转间带着点娇俏,“最好中午再回来,别耽误我写东西。”

  许成军无奈地苦笑,摇了摇头:“你说我这找的什么媳妇?纯纯的女强人,连跟我说句话的功夫都没有。”

  苏曼舒拿起桌上的橡皮砸过来,没砸中,滚到了床脚,她噗嗤一声笑出来,嘴角弯着:“侬少来这套!昨天跟那帮教授喝酒划拳的时候,怎么不说没时间陪我?现在没人陪你闹了,就来缠我?赶紧出去溜达你的,再不走,我就把你锁屋里。”

  许成军也不闹她了,转身去翻行李箱。

  穿了一件藏蓝色麦尔登呢大衣,是上海第二服装厂做的,当年最时兴的款式,厚实保暖,版型挺括,穿在身上显肩宽腰窄,又精神又抗风。

  许成军不想拿,到是沈玉茹死活让他塞了进去。

  里面套了件高领厚羊毛衫,脚上蹬了双三接头羊毛内里棉皮鞋,踩在地上软乎乎的,保暖又体面。

  最后拿起那条驼色纯羊毛围巾,是苏曼舒去年冬天给他织的,绕在脖子上,严严实实挡住了灌进来的风。

  他穿戴整齐,对着窗玻璃上的冰花照了照,转过身对着苏曼舒比了个耶。

  苏曼舒抬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啐了一口:“死腔!穿得人模狗样的,出去招摇撞骗啊?”

  “哪能啊,我这是去感受冰城的人间烟火,给我的小说攒素材。”许成军拉了拉衣领,“回来给你带早点,想吃啥?”

  “随便,带两个大列巴,再来杯热豆浆就行。”

  苏曼舒已经又低下头埋进了稿纸里,挥了挥手赶人,“赶紧走,再啰嗦,中午饭都别想吃了。”

  许成军轻手轻脚地带上门,一脚踏进了冰城凌晨的寒风里。

  凛冽的风瞬间裹了过来,像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吸一口凉气,鼻子里瞬间麻得发疼,哈气成霜,刚呼出来的白气,转眼就被风吹散了。

  天比刚才亮了些,东方的鱼肚白已经晕开成了浅橘色,街灯还亮着,昏黄的光裹着细碎的霜花,落在路边的积雪上,泛着淡淡的柔光。

  空气里混着家家户户煤炉飘出来的烟味,还有远处早点铺漏出来的大碴子粥、酸菜包子的香气。

  “哎!许教授!这老早八早的,您这是要出去啊?”

  门房的玻璃门被推开,招待所的值班员王大爷探出头来,一口地道的东北话,洪亮得很。

  王大爷是松大退休的老校工,在这招待所干了十几年,头发花白,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劳动布棉袄,手里攥着个搪瓷茶缸,脸上满是热心。

  许成军笑着走过去拱了拱手:“大爷早啊,出去看看咱冰城早上的光景。”

  “您这穿得倒是厚实,可这早春的冰城,早上最冷,风跟刀子似的,您可别冻着。”

  王大爷上下打量他一眼,忽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对了!昨天中文系的戴老师,临走前给您留了辆洋车子,永久牌的大二八,说您要是想出去溜达,骑着方便,省得走路冻得慌。”

  许成军眼睛一亮,瞬间来了兴致:“那感情好啊!我正愁走着慢,想顺着附近转转呢。”

  王大爷转身去门房后的车棚,推出来一辆擦得锃亮的永久牌二八自行车。

  “您看,这车新着呢,是戴老师自己的座驾,平时宝贝得很,特意给您留的。”

  他把车递到许成军手里,又反复叮嘱:“许教授,您要是出校门,可别走正门,正门早上六点才开,您走西侧门,就在学府路上,那门四点就开了。咱松大在南岗区,这一片都是高校,干净安全,您要是随便溜达,学府路、和兴路都能转,想热闹就往道里中央大街去,早上早点铺都开了,热闹得很。”

  许成军扶着车把,犹豫了一下,问:“王大爷,我想问问,咱冰城现在老百姓住的地方,都是怎么个分法?昨天听李主任他们说,南岗这边都是干部楼、教授楼,别的地方呢?”

  王大爷一听这话,来了兴致,往门框上一靠,掰着手指头给他数:“那可太有讲究了!咱冰城的住处,那是明明白白分了三六九等的!”

  “最顶尖的,就是咱南岗区的干部楼、高知楼!花园村、奋斗路那边,省委大院、省政府的家属院,独门独院的红砖小楼,两三层高,有警卫站岗,集中供暖,独立厨卫,住的都是省市级的大领导,那地方,普通人连门都进不去!再就是咱松大、哈工大、哈工程这些高校的教授楼,就在学校附近,也都是一般人比不了的。”

  “再往下,中上等的,就是国营大厂的职工家属楼!那是咱工人阶级的天花板!香坊区三大动力那边,电机厂、锅炉厂、汽轮机厂的宿舍再就是亚麻厂、轴承厂这些大厂的宿舍,都是正经单元楼,比棚户区强十倍都不止!”

  冰城这年代的国企家属楼四五层的红砖楼,集中供暖,有厨房有厕所,配套的食堂、医院、学校、澡堂子,啥都有。

  还有什么车辆厂、铁路局的家属楼,道里、南岗大片的铁路小区,户型规整,单位给管着,稳定干净,算是这个年代普通工人做梦都想住的房子。

  “中等的,就是普通市民住的筒子楼、老式砖木楼。”

  筒子楼一条长廊串着十几户人家,公共厕所、公共水房,挤是挤了点,但是不漏雨,有电灯,冬天有暖气,大部分上班族、小干部、普通老师,都住这种。

  “中下等的,就是道外区那些老平房区,都是本本分分的普通老百姓住的。”

  “最差的,就是道里的光宇片、安字片、地德里、三十六棚,还有道外的老旧棚户区,太平区的那些棚户片区!”

  王大爷说到这,脸上瞬间露出了不屑的神色,啐了一口,“那地方,根本不是正经人待的!全是低矮的土坯房、板房,乱搭乱建的,没下水道,没室内厕所,全是土路,雨天一脚泥,冬天冻得冰坨子能绊死人!烧煤烧柴,火灾高发,住的都是贫民、零工、盲流,乱得很,打架斗殴是常事,我们本地人,没事都不往那地方去!”

  许成军心里一动,扶着车把的手紧了紧:“王大爷,从这到光宇片,骑车要多久?”

  王大爷愣了一下,眼睛都瞪圆了,连忙摆手:“哎呦喂!许教授,您可别往那地方去!那地方不是您去的地方!骑车得半个多小时呢!那地方乱得很,盲流子多,小偷小摸的,还有找茬讹钱的,您这么体面可不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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