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说得好!”
前排的陶贰夫先生,使劲拍着桌子,嗓门洪亮得能震碎玻璃!
年轻老师们更是直接喊起了好,一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把手掌都拍红了!
整个礼堂的气氛,在这一刻,彻底被推到了顶点!
接下来的提问环节,彻底变成了许成军的个人秀场。
一场针尖对麦芒的学术提问,变成了酣畅淋漓的思想碰撞。
松大俄语系主任,国内顶尖的俄苏文学研究专家,起身提问:
“许成军同志,我们松大是国内俄苏文学研究的重镇,研究了几十年的俄苏形式主义学派。我想问你,你讲的形式理论,和维谢洛夫斯基的历史诗学、普罗普的故事形态学,有什么关联?为什么托尔斯泰、肖洛霍夫的现实主义作品能流传千古,俄苏形式主义学派却在苏联被长期批判?”
这个问题,精准踩中了松大的王牌学科。
台下所有人都等着看,许成军能不能接得住。
结果许成军张口就来。
从普罗普的 31种叙事功能,讲到肖洛霍夫《静静的顿河》里的多视角叙事;
从俄苏形式主义脱离历史语境的局限,讲到现实主义经典里藏着的顶级形式探索。
三言两语,就把问题扒得明明白白。
俄语系的老师们听得连连点头,看向许成军的眼神里,全是心服口服。
紧接着,哲学系的张西坤先生起身,问出了美学的核心问题:
“你说的形式即内容,和黑格尔‘美是理念的感性显现’,有什么本质区别?和东大古典美学里的‘意象’‘意境’理论,如何实现内在的打通?”
许成军从容应答。
从黑格尔理念与感性的二元割裂,讲到东大古典美学“情景合一”的一体性;
从王夫之讲到王国维,从康德的审美判断讲到现象学的具身性。
直接把西方美学与东大古典美学,彻底打通了。
张西坤先生听得拍案叫绝,当场就发出邀请:
“许成军同志,我们哲学系的专题讲座,你一定要来!时间你定,我们随时恭候!”
再之后,中文系的青年讲师起身,问了最接地气的教学实操问题:
“许老师,我们现在给学生上课,一直教的是主题先行,内容决定形式。现在我们怎么把您的理论,融入到教学里?怎么平衡内容和形式的关系?”
许成军用最直白的大白话,给出了一套可落地的教学方法。
从文本细读,到叙事分析;
从古典文学的案例,到当代作品的实操;
讲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年轻老师们听得奋笔疾书,笔尖在本子上划得飞快,眼里全是光。
这场原定一个小时的学术报告。
硬生生讲了两个半小时。
提问环节,又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
直到下午四点多,才在经久不息的掌声里,落下了帷幕。
散会的瞬间,礼堂里彻底乱了。
李绍华、陶贰夫、吕冀平、张西坤这些老先生,第一时间挤到了台上,拉着许成军的手,说什么都不肯放。
陶贰夫先生拍着他的肩膀,嗓门震得人耳朵发麻:
“小子!你今天这番话,敢拿到《文学评论》上去发吗?你敢发,我老头子就敢给你写序,给你站台!”
吕冀平先生笑得合不拢嘴:
“成军啊,你可真是给我们北疆文坛,投了一颗重磅炸弹!松大的讲坛,你随时来!想讲什么就讲什么,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外语系、哲学系、历史系的主任们,也一窝蜂围了上来。
抢着邀请许成军去各自的系里开讲座、办研讨班。
你一言我一语,差点就在台上吵了起来。
戴昭铭被挤在人群外面,手里攥着写得满满当当的复旦校徽笔记本,看着被围在中间的许成军,笑着摇了摇头。
他心里清楚。
从今天起,许成军的名字,不只是在京沪文坛响。
更要在整个东北的文教界,彻底扎下根了!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全盘接受。
礼堂的角落里,几个教了一辈子文艺理论的老教授,一边收拾东西,一边低声议论。
“这小子,太激进了!把形式抬得这么高,这是要推几十年的老底啊!”
“话是说得漂亮,可步子迈得太大了,早晚要出事。形式主义的帽子我们刚摘下去没几年,他又要捡起来,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年轻气盛,仗着自己有名气,就敢乱说话。等着吧,这话传到BJ,传到文坛那些老耳朵里,少不了一场骂战。”
质疑的声音不大,却真实地存在着。
可这些话,许成军就算听到了,也只会一笑置之。
两世为人,他太清楚了。
任何一次思想的破冰,都少不了质疑和争论。
老先生们你一言我一语,聊得兴起。
从俄国形式主义,聊到王夫之的诗论。
从当代文学的创作困境,聊到高校中文系的教学改革。
一个个拉着许成军的手,半点没有要放人的意思。
他们聊得尽兴,却半点没注意到。
周围早就围了一圈年轻教师。
一个个踮着脚,伸着脖子,急得脸都红了。
可老先生们在这,谁也不敢上前打断,只能在旁边干瞪眼。
还是陶贰夫最先反应过来。
他扫了一眼周围眼巴巴的年轻人们,当即哈哈大笑。
抬手拍了拍吕冀平先生的胳膊,朗声开口:
“老哥哥们,咱们得给年轻同志们挪挪位置啊!总不能咱们占着人,让这帮小年轻在旁边干瞪眼吧?”
这话一语双关。
吕冀平先生最先反应过来,笑着点了点头。
拄着拐杖往后退了两步:
“是这个理!是我们几个老东西,聊得忘了形了!”
“成军啊,我们回头找个茶馆,泡上茶慢慢聊,不耽误年轻人跟你交流!”
其他几位老先生,也纷纷心照不宣地颔首。
笑着跟许成军道别,转身就往礼堂外走。
唯有一个人,脚步顿住了。
是教了一辈子文艺理论的周七文先生。
他瞥了陶贰夫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心里暗自嘀咕:你陶贰夫这话,是让谁退位让贤呢?
可当着这么多年轻人的面,他也不好驳了面子。
最终只能冷哼一声,不情不愿地跟着人群往外走了。
老先生们的身影,刚消失在礼堂大门外。
下一秒。
围在周围的年轻教师们,“呼啦”一下就围了上来。
里三层,外三层。
把许成军围了个水泄不通,连个缝都没留。
一开始,大家伙还端着高校讲师的架子。
多少带着点矜持。
问的也都是规规矩矩的教学问题。
“许老师,怎么把您说的形式理论,融入到现当代文学的课堂里啊?”
“许老师,翻译的时候,到底怎么平衡原文的形式和中文的内容啊?”
“许老师,古典美学里的具身性,怎么给学生讲透,他们才听得懂啊?”
许成军也耐着性子。
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耐心解答。
从文本细读的具体方法,到课堂设计的小技巧。
讲得直白又透彻,半点没有藏私。
年轻老师们听得连连点头。
听了一会反应过来,诶,他不才当了不到一年老师?
就这么聊,足足聊了半个多小时。
就在这时,人群里忽然挤进来一个人。
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人,个子不高,戴着副黑框眼镜。
正是刚从北大中文系毕业,分到松大中文系的讲师——吴自然。
他挤到最前面,也不提问。
先把怀里的军绿色帆布挎包,往旁边的桌子上一放。
“哗啦”一声。
掏出了厚厚一摞东西,直接拍在了桌子上。
众人定睛一看。
瞬间都愣了。
最上面,是刊印《试衣镜》《八音盒》《致胜》这几本国内顶流的文学杂志。
每一本里,都折着页。
折的地方,全是许成军发表的文章。
而最扎眼的。
是压在最底下的两本小册子。
封皮上印着密密麻麻的日文,赫然是日文版的《红绸》,还有《我在暧昧的日本》!
原本闹哄哄的礼堂。
瞬间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大家伙七嘴八舌,当场就开始调侃起来。
“吴自然!你小子可以啊!”
“咱们这是学术交流会,你怎么直接搞成读者见面会了?”
“就是!北大毕业的高材生,怎么跟个追星的毛头小子似的,太不严肃了!”
“你这纯纯属于夹带私货啊!我们在这跟许老师请教教学问题,你倒好,直接把压箱底的珍藏都掏出来了!”
谁知道,吴自然丝毫不以为意。
脸皮厚得跟城墙似的。
面对众人的调侃,他直接把胸脯一挺,说得理直气壮:
“我先是成军同志的书迷,其次才是松大的讲师!这有什么丢人的!”
这话一出,许成军听得嘴角直抽。
又觉得啼笑皆非。
他拿起那两本日文版的小册子翻了翻。
又扫了一眼桌上的那摞杂志。
发现唯独缺了国内最火的《红绸》单行本。
许成军笑着抬眼,随口问了一句:
“怎么?国内版的忘带了?”
这话一出,吴自然更来劲了。
脖子一梗,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别人都喜欢的,那就没意思了!我就得看别人看不到的!”
“这日文版的,我托了在日本早稻田留学的师兄,辗转了仨月才寄到我手里!全冰城,独一份!”
这话刚落,又是一阵哄堂大笑和“批判”。
“你小子这是纯纯搞特殊化啊!合着就你最懂是吧?”
“许老师您可别理他,这小子天天在教研室里念您的文章,张嘴闭嘴就是‘成军同志说’,我们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我看你这讲师也别当了,直接去给许老师当后援团团长得了!”
吴自然被众人怼得嘿嘿直笑。
却半点不带退缩的。
直接把笔和崭新的笔记本,往许成军面前一递。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要签名!
他这一闹,可算是捅了马蜂窝。
原本还端着架子、装矜持的年轻老师们,瞬间也不装了。
早有准备的,纷纷从帆布包里,掏出了珍藏的杂志、单行本。
还有更夸张的,直接从棉袄内兜、甚至裤兜里,掏出了折得整整齐齐的报纸剪报。
上面,全是许成军的文章。
没提前准备的,当场就急了,直跺脚。
有的转身就往教研室跑,要回去取书。
有的急得没办法,直接抢过旁边同事的笔记本,撕下来几页纸。
好歹要找个能签名的东西。
一时间。
整个礼堂,彻底乱了套。
无数支钢笔、圆珠笔,直接递到了许成军面前。
还有人急了,直接把自己的搪瓷茶缸、笔记本封皮、甚至是上课用的教案本,都递了过来。
嘴里还不停喊着:
“许老师!给我签一个!我特别喜欢您的《红绸》!”
“许老师!您刚才的报告太震撼了!给我签个名吧!”
“许老师!我是您的忠实读者啊!”
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挤着,水泄不通。
戴昭铭在旁边扯着嗓子喊:“一个个来!别挤!别把许老师挤着了!”
可他那点声音,瞬间就被人群的喊声淹没了,根本拦不住。
苏曼舒站在许成军身边,笑着帮他递笔、接本子,勉强维持着秩序。
看着被围在中间,哭笑不得的许成军,眼里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许成军签得手都酸了。
从讲台到礼堂门口,短短十几米的路。
硬生生走了快一个小时。
直到最后一个年轻老师,心满意足地拿着签好名的本子离开。
许成军才终于松了口气,甩了甩发酸的手腕。
看着满地的纸屑和散落的杂志,跟旁边的戴昭铭对视一眼,双双苦笑出声。
得。
好好的一场学术交流盛会。
到头来,又硬生生开成了他的个人签名见面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