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会更好》在前世火到什么程度呢?
一九八五年十月二十五日正式发行,召集六十位来自湾湾、香江、新马的歌手,横跨二十一家唱片公司,打破了地域与合约的壁垒。
发行即登顶湾湾、香江、新马各大流行榜,电台、电视台高频轮播,街头、校园、晚会几乎无处不在。
从学生到职场人,人人会唱、张口就来,成为KTV、校园合唱、公益活动的必选曲目。
一九八六年,这首歌被选为央视春晚压轴曲目,全国直播,亿万人同唱,一举奠定了国民级地位。
在亚洲经济起飞、社会转型的年代,它传递着和平、希望、团结,成为整整一代人的青春记忆与精神坐标。
这样的一首歌由许成军提前三年演唱,影响力超出了时代的局限。
当他和苏曼舒在排练厅里唱完最后一遍副歌时,现场没有一个人说话。
李古一什么样的歌能红、什么样的歌能传世,她心里有一杆秤。
这首歌——
不是能不能红的问题,是会红到什么程度的问题。
“这歌要是上了春晚,以后每一年的春晚,都会有人想听。”
她放下手,对着旁边的姜琨说。
姜琨没有接话,嘴里喃喃地念叨着那一句“让我们的笑容充满着青春的骄傲”。
郑续岚站在侧幕边,悄悄地别过脸去拿手帕按了按眼角。
索宝莉比她直接,眼泪就那么大大方方地淌下来,小声说了一句:“她唱得真好。”
“这俩人真浪漫啊!”
“你也找一个呗!”
“这样的全国打着灯笼就这么一个!我还再找一个??”
“那你去当个二房嘛!”
“你死不死啊!”
俩人闹成一团。
当天,央视春晚出了一首好歌的消息不胫而走。
燕京饭店大堂的公用电话亭那几天晚上格外热闹,演员们往家里打电话报平安,顺嘴就把这首歌给透了出去。
消息先是从燕京饭店传到附近的居民区,又从居民区传到各单位的大院,再从大院传到街头巷尾。
那时候没有网络,可消息又好像传得比什么都快。
不过两三天工夫,复兴门外大街一带的居民都在议论,说今年春晚有首新歌,是一个大作家写的、和他媳妇一块儿唱的,好听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有人说得更玄乎,说排练厅里当场就有人听哭了。
《京城晚报》的记者闻着味儿就来了。
离春节还有五天,他们在文化版上发了一篇短讯,标题是《春晚排练现场传来新歌,许成军伉俪联袂献唱》:“据悉,著名作家、首届茅盾文学奖得主许成军同志携爱人苏曼舒女士,将在本届央视春节联欢晚会上合唱一首原创歌曲。据现场工作人员透露,此歌旋律优美、歌词动人,排练时令在场演员为之动容。许成军同志此前以《祖国不会忘记》《北乡等你归》等歌曲为人所知,此次携新作登台,备受期待。”
报摊上的吆喝声从腊月二十开始就变了味儿。
王府井南口的报摊老李把刚到的《京城晚报》往摊子上一码,扯着嗓子喊了一声,一口地道的京片子把冬日的寒气都给喊热乎了几分。
买报的人也不急着走,站在摊子前把报道扫了一遍,折起报纸夹在腋下,边往胡同里走边跟碰见的邻居说春晚有新歌听。
邻居说春晚不年年都唱歌嘛有什么稀奇的,那人回头丢了一句——
许成军写的,跟他媳妇一块儿唱的。
消息就像除夕前炸响的二踢脚,噼噼啪啪地往整座京城城的耳朵里钻。
日子一连过了五天,春节眼看着就到了眼前。
苏曼舒跟着剧组紧张排练,人生头一次有机会做自己真正热爱的事,还是和自己的爱人一起,整个人精神焕发。
清早起来对着镜子梳头,她发现自己气色好了很多,眉眼间那股子清冷还在,但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像是有什么欢喜从心里一直往外冒,怎么压也压不住。
到了晚上,白天的亢奋还没有消退,她整个人像裹在一层温热的潮水里,越发痴缠。
平日里总是许成军占上风,这几日倒是攻守之势异也。
有道是花气袭人知昼暖,星眸横波觉宵深。
——
白天的排练许成军把嗓子弄得有些哑了。
起因是他对声乐产生了莫大的好奇心,逮着李古一和胡淞华问个不停。
这两位都是各自领域里的顶尖人物——
李古一是气声唱法的集大成者,胡淞华则是中国男高音的代表,早年在中央音乐学院师从沈湘,正宗学院派出身。
这个年代的歌手断层严重,早些年文艺事业停滞了很长一段时间,像胡淞华这样在专业院校里受过系统训练、又能在舞台上站稳脚跟的歌手,整个京城也数不出几个。
许成军是个人好看、嘴又甜的性子,名气虽大却不拿架子,见了胡淞华一口一个“胡老师”,问得真诚而具体。
头一回请教,他认真地说胡老师您那个高音是怎么做到不费劲就上去了,我在部队里唱军歌几首下来嗓子就哑了。
胡淞华被他这诚恳劲打动了,仔仔细细地给他讲了半个多钟头的气息控制,许成军一边听一边拿笔记本记,像个刚入学的学生。
对他这样的艺术界人士分外尊重的是,许成军从来不觉得自己写了几首歌就懂音乐了。
他问的问题全是基础:气息怎么沉到丹田、高音怎么不挤卡、长音怎么保持稳定。
这种态度让李古一也很是受用——
她见惯了太多自以为是的人,忽然遇到一个真心想学的,便也格外耐心。
“李老师,您那个气声是怎么练出来的?我唱几句就上气不接下气。”
李古一拿手帕掩着嘴角笑,说你先把气沉下去,别老想着往上顶,再试试。
又试了几天,果然好了很多。
胡淞华更是不吝指教。
他发现许成军嗓音底子其实不错,就是没经过系统训练,气息不稳,于是把自己压箱底的“三位气点吐纳功”给掏了出来。
这套功法说来也妙——
“鞍”是会阴深气点,气息扎根丹田,形成马背式稳定支撑;
“腰”是腰腹联动,气息如马背起伏,强而不僵;
“扣胸”是胸腔适度收缩,气息向上输送,高音不挤卡。
训练起来也很简单:对烛练声,火苗不动,锻造绝对稳定的气息柱。
许成军尝试了之后确实觉得分外有效,每天练得就勤了。
一勤就坏了——
今天嗓子忽然有些沙哑,音色里多了几分金属质感的颗粒,带着一种沙沙的、磁性的粗粝。
胡淞华在台下听了他试了几句声,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成军你行啊,练着练着把烟嗓给练出来了,这音色可金贵,不是谁都能有的。
许成军无奈地摊了摊手,声音有些沙哑地自嘲:“我倒是也想当帕瓦罗蒂,可惜不具备那个生理条件。”
胡淞华被他逗得哈哈大笑,说帕瓦罗蒂那种是世界级的,你就当你那个烟嗓挺好的,独一无二。
黄一禾听着却有点担心。
他把许成军拉到一边,上下打量了一眼他的嗓子,眉头微微皱着。
不是他不放心许成军别掉链子啊!
可嗓子这种事,不是靠意志力能解决的。
彩排还有最后一天,春晚直播就在眼前,这时候嗓子出了岔子,怎么跟观众交代?
许成军坐在休息区的折叠椅上,手里捧着一杯胖大海泡的温水,嗓子比上午好了些,但说话还是带着砂纸磨过的那种沙哑。
几个导演轮流过来看他的情况,叮嘱他不要再练声了,又把苏曼舒叫过来,认真地说你看着点他,不许他再偷练。
苏曼舒点头应了,把许成军手边那份抄着练声口诀的稿纸收走,又往他怀里塞了杯新的胖大海。
许成军无奈地靠在椅背上,目光跟着苏曼舒的身影转。
苏曼舒学着许成军缠着李古一练习演唱技巧。
整个演播室都是他俩学习的身影,黄一禾偷偷感慨:“搞艺术的这学习尽头就是不如人家复旦的学生。”
她这个人,平日不显山不露水,可一旦认准了要做某件事,那股子认真的劲头比谁都狠。
李古一也是好为人师的性格——
她是湖南花鼓戏出身,后来吸取了戏曲的咬字长腔,又融合了西洋发声与流行气声,自创了一套“气声戏歌”体系。
声带不完全闭合,气息与声音混合,分全气和半气两种。
效果就是如泣如诉,亲切细腻,极具倾诉感。
苏曼舒的声线本来就偏清冷空灵,配上这套技法,像是在清溪里注入了一股温泉,冷冽中多了几分柔情。
李古一在这批女歌手里面资历最深、岁数最大——
其他的像索宝莉、郑续岚、牟玄甫他们也就二十来岁,最小的才刚成年。
今年她的节目也最多,《拜年歌》《知音》《春之歌》,一个人扛了好几个独唱。
但人家实力摆在那里,往排练厅角落里一坐,两个女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李古一教得认真,苏曼舒学得专注,引得索宝莉几个人心里吃味。
李老师平时可没这么耐心教过她们。
索宝莉凑到郑续岚耳朵边上嘀咕了一句,“李老师对曼舒比对我们都好啊。”
郑续岚笑着推了她一把,说“你又不在一个地方——人家是自己人,懂吧。”
刘小庆隔了几个人听着这话,微微扬了扬嘴角,没有加入这场议论。
她只是远远看着苏曼舒低头跟李古一学声乐姿势的侧脸,心想这女人真是好命。
有才华,有容貌,有爱人,现在连春晚舞台都有了。
许成军看着无聊,嗓子又被禁了声,不能练歌,便站起来在排练厅里漫无目的地转了两圈。
路过舞台侧翼时,正好黄一禾和邓在君两个人坐在监视器前面,面前摊着一份画得乱七八糟的节目单,手里各端着一杯凉透了的茶。
今年的春晚感觉哪都好,就是缺了最后的一点东西。
他靠在监视器旁边的桌子上,眉头拧成川字,把所有节目从头到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歌曲有了,舞蹈有了,相声有了,小品有了,连国宝大熊猫的录像都安排了。
可总觉得缺少一个能让人记住的结尾——
那种散了场之后还能在观众心里留很久的东西。
邓在君把茶杯搁在桌上,接过话头。
“形式足够多了。什么独唱、合唱、相声、小品、舞蹈、魔术,甚至还搞了个乒乓球运动员上台对打。
但整体的氛围太散了。
每个节目各自精彩,但缺少一个把所有东西收在一起的点。
观众看了一晚上,最后要带着什么情绪离开?”
这时间离春晚只剩一天多,两人一时没了头脑。
节目单上该排的都已经排好了,临时再塞节目进去,牵一发而动全身。
可就这么收场,总觉得差了那么一口气。
许成军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想到后世每一届春晚结束时那个熟悉的旋律响起,所有演员回到舞台上,不分主角配角、不分台前幕后,大家一起唱同一首歌。
那种大团圆的场面本身就是一个仪式。
“最后写首歌怎么样?所有人——主持人、独唱演员、舞蹈演员、相声演员,全体上台一起唱,给观众拜年。不管这一晚上节目演得怎么样,结尾必须让所有人站在一起。”
黄一禾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
今年春晚最大的特色是什么?
茶座式现场、即兴互动、没有报幕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