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起身就往里屋走。
许志国眉头一皱:“你干嘛去?”
许晓梅头也不回,甩下一句:“我点我哥去!”
于秀秀小声嘀咕:“不是只有京城的可以点么?”
便钻进了里屋。
一屋子街坊邻居面面相觑,刘副校长端着他那搪瓷茶缸,慢悠悠地说了一句:“这老许家新装的电话可是用着了。”
台上主持人的串场还在继续。
那一代的演员在台上完全没有后世那种精准到秒的流程控制,节目单是手写的,串场词是即兴的,出了岔子全靠演员自己圆。
王景禹和马继的一段即兴互怼就是整场晚会最经典的救场之一——
节目单上的字写得龙飞凤舞,俩人对着那张纸条看了半天也没认出来下一个节目是什么。
“下一个节目!”
马继拿过来横看竖看,嘴里念叨着“这写的什么呀”。
王景禹扶了扶镜片,“我怎么也看不清楚。”
马继抬头一看,结果眼镜框里面是个空的。
你搞蛋呢?
台下笑成一团。
马继问他:“你怎么写的下一个节目,这字你都看不清楚。”
王景禹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转圈写的。”
马继接过来对着灯光一照,念出了下一行字——
女声独唱,表演者李古一。
台下又是笑声又是掌声,那年头的演员敢在台上这么玩,全靠真功夫撑场子。
不过到底是不是李古一也成了未解之谜。
李古一不负众望,又是赢得满堂喝彩。
中间穿插了林丽方在湾湾的诗朗诵《每逢佳节倍思亲》,那年春晚有不少来自港台的演员和歌手,最出名的就是张明闵,他唱的《我的中国心》仅次于李古一的热度。
这边一结束。
姜琨快步上台,朝台侧喊着:“不是,小庆快点啊!”
那边传来一声:“别急,这边看不清!”
姜琨一摊手,对着观众说:“要不你们等也是等,我给你们演一段相声?”
话音刚落那边就喊起来了:“别演了,来了!”
姜琨立刻扭头:“谁演?”
“许成军!”
“哟!那可经典了!下面欢迎许成军、苏曼舒——《明天会更好》!”
这一句“经典”把全国观众的期待拉到了最高。
许成军的名字他们不陌生,但是苏曼舒是谁?
当许成军牵着她走上舞台时,全国电视机前的观众同时安静了一瞬。
她站在那里,干净得像是从一幅宋画里走出来的人——
月白旗袍,长发挽髻,眉眼清丽而从容。
两人的服化道明显比其他演员高出一筹,许成军穿的是东京银座买的西装,苏曼舒身上那件旗袍是许晓梅亲手做的——
许成军上台的时候倒没懵,脑子里还想着晓梅看见她嫂子穿着她做的衣服上了春晚,估计要高兴坏了。
苏曼舒也神情放松,她这人越是到大场面反而越稳得住。
音乐声响起,许成军拨动琴弦。
略带沙哑的嗓音在除夕夜安静地流淌。
“轻轻敲醒沉睡的心灵,慢慢张开你的眼睛,
看看忙碌的世界是否依然,孤独地转个不停。”
他把手指向了苏曼舒。
她大大方方地往前迈了一步,空谷清澈的声音瞬间穿透了千家万户。
“春风不解风情,吹动少年的心,
让昨日脸上的泪痕,随记忆风干了。”
场下和电视机前的观众瞪大了眼睛。
声音真好听!
歌也真好听!
“抬头寻找天空的翅膀,
候鸟出现它的影迹,
带来远处的四下纷飞的战火,
依然存在的消息。”
许成军的烟嗓低沉而温暖。
“长城白雪飘零,
燃烧少年的心,
使真情溶化成音符,
倾诉遥远的祝福。”
苏曼舒的声音空灵而坚定。
无数的听众沉浸在了歌声里的情绪中。
明天么?
更美好么?
在这个勤劳和奋斗大于一切的年代,明天更美好就是最好的面向未来的宣言。
我们需要谎言么?
不,不需要!
我们需要的是勇气,让我们每一个人、让我们这个国家、这个民族从低谷走向富强的勇气!
明天?
明天!
明天一定会更好!
科学、教育、工业、农业.....
我们的未来一定前所未有的光明,中华民族的未来一定是两岸三地回归,民族复兴的伟大史诗!
......
俩人开始合唱。
“唱出你的热情,
伸出你双手,
让我拥抱着你的梦。
让我拥有你真心的面孔。
让我们的笑容,
充满着青春的骄傲,
为明天献出虔诚的祈祷。”
唱到后来,许成军和苏曼舒相视一笑。
台下不少人红了眼眶,那歌词太简单了,简单到每个人都能跟着哼,可正是这种简单,像一盆温水,浇在每个人心里最坚硬的冻土上。
一曲终了,演播厅里先是安静了片刻,然后掌声从第一排开始,一层一层地涌到最后一排。
“更好”的尾音传遍千家万户,在这个饱经风霜的国度里拂过大江南北。
无数年轻人红了眼眶,有的甚至涕泗横流。
时代在每一个人身上碾过,留下的绝不仅仅是印记,更是一个又一个真实的故事。
一九八三年,坚冰初融,清泉流响。
这一代人刚从漫长的寒冬里走出来,他们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这句话——
明天会更好。
它不只是一句歌词,是除夕夜里电视机前千千万万个普通家庭共同许下的心愿。
黄一禾不知什么时候从监视器后面站了起来。
他做了这么多年晚会,头一次在现场被一首歌打穿。
而不等众人的情绪平复,主持人已经上台了。
姜琨吸了吸鼻子,嘴里念叨着:“这歌真好。听哭了?”
“有点。”
“那下一个节目?”
“等等小庆你先别报——我鸡怎么丢了?道具被吃了?鸡哪去了?我的道具哪去了!”
王景禹转身怒瞪着马继:“你怎么把我道具给吃了!”
马继一脸无辜:“哎呀姜琨,你怎么搞的,你说这是人家演节目用的,你看你拆成什么样了。你停停停——”
“不是,我跟你讲这不能吃的。”
“这是人家演节目用的,你给人吃了这算什么!您说这怎么办吧这玩意!”
姜琨“秒变脸”,叹了口气,对着镜头一脸沉痛:“你这人也是——没那鸡就不能表演了?”
马继顺势一摆手:“下面一个节目,喜剧小品《吃鸡》!”
王景禹骂骂咧咧地上场,把一个无实物表演的经典小品演得活灵活现,台下笑得前仰后合。
连后台的演员们都挤在侧幕边上看,有人笑得蹲在地上直不起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