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成军看着这页稿子,忽然笑了。
是啊。
改变不了大局又如何?
他手里有笔。
心里有火。
学术上,他要建自己的体系。
文坛上,他要开自己的天地。
哪怕前路漫天神佛。
一棒砸过去就是了。
天遮眼,就劈开这天。
地埋心,就踏碎这地。
人活一世。
总该有点掀桌子的勇气。
窗外。
月光正好。
海面上波光粼粼。
许成军拿起稿纸,轻轻吹了吹墨迹。
《悟空传》。
这把火。
先从香江文坛烧起。
他倒要看看。
这只不服天、不服地的猴子。
能不能把这一潭死水的香江文坛,搅个天翻地覆。
能不能让那些高高在上的“神”,都好好看一看。
来自大陆的、野火烧不尽的,少年意气。
转天一早。
中环茶餐厅。
丝袜奶茶的香气混着菠萝油的甜香,飘满半条街。
许成军刚坐下,曾景之就把排版样稿推了过来。
“都敲定了。”
“下周一,《新晚报》副刊开载。”
“头版半版预告,副刊整版发前三章,笔名楚风,标题《雪中悍刀行》。”
许成军拿起样稿扫了一眼。
字号醒目,排版疏朗。
楚风两个字,印在标题旁,不显山不露水。
“这么急?”
“不急不行。”
曾景之喝了口奶茶,压低声音。
“你在学术会上一战成名,全港文化圈都盯着你。”
“趁热打铁,趁热度最高的时候放书,才能一炮而红。”
“等你回了大陆,热度散了,再炒就难了。”
许成军点点头。
这话在理。
香江这个地方。
从来都是先有名,再有文。
查墉当年写《书剑恩仇录》,也是借《明报》创刊的东风。
文好是底子。
造势是翅膀。
想一年十本压过查墉,光闷头写没用。
得让全香江人先记住他许成军的名字。
等回头楚风的面纱一揭开,两者相互发酵。
啧啧啧~
先好奇,再追更,最后上头。
一步步来。
“对了。”
曾景之忽然放下茶杯,似笑非笑看着他。
“演唱会票收到了?”
“收到了,多谢曾先生费心。”
“光谢可不行。”
曾景之往前凑了凑。
“给你安排了个小环节。”
“中场的时候,阿 Sam会请你上台,合唱一首。”
许成军抬眉。
“哦?”
“曾先生好大的面子,能说动许冠捷加嘉宾。”
曾景之笑了笑,没细说关系。
只淡淡道:“都是文化圈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
“华星那边也想卖左派报馆一个面子。”
“主要是我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万人场子,全港媒体都盯着。”
“你亮一嗓子,比登十篇书评管用。”
“你想压过查先生,第一步就得先破圈。”
“不能只在文人圈子里打转。”
“得让街头巷尾的普通人,也知道有你这么号人。”
曾敬之倒是转变了态度,拿了雪中之后,基本就和许成军站在一条线上,梁羽升没打赢的仗,他倒是想让许成军再试试!
许成军指尖敲了敲桌面。
心里瞬间盘算了一遍。
稳赚不赔。
学术圈已经站稳了。
文坛靠《雪中》开路。
再借演唱会把知名度打进市井。
三条线并行。
比闷头写稿效率高十倍。
“唱什么?”
他直接问,没推辞。
曾景之一看他答应,松了口气。
“《明天会更好》,来个粤语版?”
“这首歌流传的快,现在全港都熟,正能量歌曲,没立场问题,稳。”
“你粤语没问题吧?”
许成军笑了笑。
“没问题。”
他前世听了无数粤语歌,别说唱,说一口地道粤语都不在话下。
“那就好。”
曾景之笑得更欢了。
“上台不用紧张。”
“阿 Sam人很随和,不会为难你。”
“你只要正常发挥,效果绝对差不了。”
许成军点点头。
紧张?
不存在的。
这辈子风雨见多了,到没什么好怕的。
万人演唱会而已。
还镇不住场子?
吃完饭。
许成军回了港中文招待所。
先去找了费校通。
老先生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
“费先生。”
“晚上许冠捷演唱会,那边邀我上台唱首歌。”
“跟您告个假。”
费校通放下报纸,仔细问了问这许冠捷何许人也,什么政治站位。
仔仔细细来来回回问了一大圈,又看了看来时候魔法部准备的一些准则。
确认无误后,才笑着看他。
“好事啊。”
“年轻人就该多接触接触市井。”
“学术不是空中楼阁,多看看香江老百姓的生活,没坏处。”
“去吧,不用拘束。”
许成军应了声,转身出门。
刚走到招待所门口。
就撞见了陈启文和林慧敏几个人。
一听他要去许冠捷演唱会,还是上台嘉宾。
几个人眼睛都直了。
“哇,许生你好劲啊!”
“阿 Sam的演唱会嘉宾!”
“我们抢了好久票都没抢到!”
林慧敏眼里全是星星。
看向许成军的眼神,崇拜都快溢出来了。
许成军笑了笑,没多解释。
挥了挥手,径直往红磡方向去了。
下午六点。
红磡体育馆外。
已经是人山人海。
卖荧光棒的小贩,举着牌子的黄牛,成群结队的年轻男女。
整条街挤得水泄不通。
“许冠捷!许冠捷!”
“阿 Sam!我爱你!”
尖叫声此起彼伏。
不少没买到票的歌迷,干脆聚在场馆外墙根下,等着听场内的声音。
一副和此时的大陆大不同的样子,别说是1983年的大陆,就是千禧年后又有多少人现场听过演唱会。
华星娱乐早就发了公告,让观众提早入场,就怕人流堵出事。
足见这场演唱会的热度。
许成军跟着人流往里走。
检票进场。
抬头就是红馆标志性的穹顶。
四面台设计,观众席围着舞台铺开。
天花板上吊着当时全港独有的电视放映系统,大屏幕同步舞台画面。
12500个座位,坐得满满当当。
连过道都站了工作人员。
三场演出,场场售罄。
首场收益全捐公益金,慈善加天王,直接拉满了话题度。
许成军找到自己的座位。
内场第一排。
离舞台不过两三米。
伸手几乎能碰到台沿。
他挑了挑眉。
曾景之是真有点东西。
这个位置,别说普通歌迷。
就是一般的明星富豪,都未必拿得到。
香江文化圈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左派报人深耕几十年,从报业到娱乐,从商界到政界,盘根错节全是关系。
一张前排票。
看着是小事。
背后是几十年攒下的人脉。
他刚坐下没多久。
身边人影一晃。
一股淡淡的香水味飘过来。
许成军侧头。
撞进一双笑意盈盈的眼睛里。
女生穿一条红色连衣裙,卷发披肩,眉眼明艳得像盛放的玫瑰。
嘴角梨涡浅浅,一颦一笑都带着浑然天成的风情。
不是那种小家碧玉的美。
是张扬的、热烈的,一眼看过去就让人挪不开眼的艳。
女生见他看过来,大大方方一笑。
一口港普软乎乎的。
“靓仔,我叫钟初红。”
“你怎么称呼啊?”
许成军也笑了。
钟初红。
许成军就觉得有点眼熟。
八十年代香江影坛的红姑。
风情万种,名不虚传。
“许成军。”
“大陆来的。”
钟初红眼睛一亮。
上下打量他两眼。
“大陆来的?”
“我还以为你是哪家银行的少东家。”
“坐第一排,又生得这么好看。”
她说话直来直去,带着点港女的爽朗。
半点不扭捏。
许成军挑眉。
“好看吗?”
“还行吧。”
钟初红被他反问得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欢。
“你这个人,倒是不谦虚。”
“一般谦虚没用的时候,我就不谦虚。”
许成军靠在椅背上,姿态松弛。
目光淡淡扫过舞台。
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洒脱。
钟初红看着他的侧脸,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见过太多香江圈里油滑的男人。
要么刻意讨好,要么端着架子。
像他这样,从容里带着点桀骜,疏朗里藏着点锋芒的。
还是头一个。
最关键的是感觉他好像认识我?但是还没什么反应?
她隐晦地向下看一眼,到是看的许成军有些不自在。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钟初红问他来香江做什么。
他说来开会。
他在大陆名声不显,也不是谁都会认识他。
钟初红以为是做生意的,也没多问。
只觉得这个大陆来的年轻人,神秘得很。
聊着聊着。
全场灯光忽然一暗。
“啊——!!”
尖叫声瞬间掀翻屋顶。
舞台中央,一束追光亮起。
许冠捷一身白色西装,握着话筒站在光里。
“大家好!我是许冠捷!”
一句话。
全场直接炸了。
“阿 Sam!阿 Sam!”
欢呼声排山倒海。
许冠捷笑着挥挥手。
也不多说。
吉他一响。
直接开唱。
“我地呢班打工仔,
通街走籴直头系坏肠胃,
揾个些少到月底点够驶,
确系认真湿滞……”
《半斤八两》。
市井味十足的歌词,朗朗上口的旋律。
刚唱第一句,全场就跟着大合唱。
一万多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震得地板都在发颤。
许成军坐在台下,也被这气氛感染了。
这就是八十年代的香江。
鲜活,热闹,带着野蛮生长的生命力。
一首接一首。
《铁塔凌云》唱得全场安静,有人偷偷抹眼泪。
《浪子心声》响起,万人大合唱,人人都能哼两句。
许冠捷时不时走下舞台,和前排歌迷握手互动。
全场气氛嗨到极点。
这场演唱会,制作规格是全港最高。
刘培基设计的演出服,日本请来的灯光音响团队。
四面台无死角,天花板的大屏幕同步特写。
放在 1983年,绝对是顶级配置。
也难怪直接奠定了红馆“歌手封神地”的地位。
唱到中场。
许冠捷擦了擦汗,拿起话筒。
“接下来呢,要给大家介绍一位特别的朋友。”
全场安静下来。
都好奇是谁。
“这位朋友,最近在香江学界可是大名鼎鼎。”
“二十四岁,大陆最年轻的文学奖得主,还上过春晚。”
“让我们掌声欢迎——许成军先生!”
话音落下。
聚光灯“唰”地打向第一排。
正好落在许成军身上。
全场哗然。
“哗——大陆来的学者?”
“这么年轻?这么帅?”
“上过春晚?什么来头啊!”
议论声瞬间炸开。
钟初红坐在旁边,也懵了。
瞪着眼睛看许成军。
合着你不是做生意的。
是个学者?
还上过春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