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气氛便有些热烈起来。
庭院的中央,搭起了一个小巧的木架子,上面放着一尊黑漆的铜壶。
“三公子,光喝酒也无趣,不如来玩投壶?”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
南飞白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鹅黄色裙衫的姑娘正站在木架子旁,手里拿着几根削得极光滑的竹箭。
那是县令的女儿,王家大小姐王秀婉。
她生得白净,一张鹅蛋脸上有一对浅浅的酒窝,说话的时候,那一双大眼睛一眨一眨的,瞧着极灵动。
“大小姐有命,在下自当奉陪。”
南飞白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走到架子旁,接过一根竹箭。
“这投壶的规矩,三公子可晓得?”
王秀婉看着他,眼里带着几分挑衅的笑意。
“自然晓得。输了的,自罚一杯。”
“那本姑娘便先来了。”
王秀婉说着,身子微微往后倾了倾,露出一截有些发白的手腕。
她手腕轻轻一抖,那竹箭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好看的弧度,嗒的一声,准确地落进了黑漆铜壶里。
“好!”
周围的公子小姐们纷纷鼓掌叫好。
南飞白笑了笑,走到她身侧。他起手的时候,身子微微往前凑了凑,衣袖不经意间拂过了王秀婉的胳膊。
王秀婉的脸微微红了红,往后退了半步,却没躲开。
“公子,你这剑使得好,这箭要是投不准,可要被大家取笑了。”
王秀婉小声说,声音里带了几分小女儿家特有的娇嗔。
“大小姐放心,在下定不辱命。”
南飞白手一扬,那竹箭也是稳稳地落了进去。
两人一连投了十几轮,期间免不了有些身体上的摩擦。
南飞白的衣袖几次擦过她的肩膀,他的手指在接箭的时候,也不小心碰到了她温热的指尖。
王秀婉的脸越来越红,那一双眼里像是有水波在流动,瞧着南飞白的目光,也多了一丝黏糊。
南飞白今儿个也喝了不少酒,那绍兴花雕的后劲有些大,直往脑门上涌。
他看着眼前这娇俏的姑娘,只觉得浑身有些发热,心里也多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胆量。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
庭院里的灯笼亮了起来,红晃晃的,把竹林的影子拉得老长。
“三公子,这屋里有些闷,不如去后苑的竹林里赏月?”
王秀婉有些羞涩地绞着手帕,低着头说。
“月色撩人,正合我意。”
南飞白笑了笑,转过头对一旁跟着的两个小丫鬟摆了摆手:“你们在这儿候着吧,本少爷和大小姐去去就来。”
王秀婉也打发了自己的贴身侍女。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铺满青苔的石板小路,慢慢走进了后苑的深处。
这后苑的后半截,平时少有人来,竹子长得密,把外面的喧嚣声都给生生隔绝了去。
春风吹过来,竹叶沙沙地响,散发着一股子泥土和青草的腥气。
天上的月亮虽然缺了一半,但光线还算清亮,洒在石板路上,泛着一层冷森森的白光。
南飞白和王秀婉并排走着,两人的手偶尔碰到一起,便又很快缩了回去,气氛有些暧昧,又有些紧张。
“三公子,我听说……南剑山庄最近,有些不太平?”
王秀婉打破了沉默,她有些担忧地看着他:“我爹这几日脾气怪得很,嘴里总是念叨着你们山庄的名字。你……你可要小心些。”
“有劳大小姐费心了。”
南飞白心里一暖,只觉得这姑娘心眼真好。他往前跨了一步,有些大着胆子,一把抓住了王秀婉有些发凉的小手。
王秀婉身子抖了抖,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便由着他握着了。
两人站在一处竹亭前,正聊得欢畅,忽听得旁边那段有些坍塌的泥墙根底下,传来了一阵有些沉重的咳嗽声。
“咳……咳咳……”
这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有口老痰卡在嗓子眼里吐不出来,在这寂静的后苑里,显得格外刺耳。
南飞白和王秀婉吓了一跳,忙松开手,转过头去。
只见竹林的阴影里,缓缓走出来一个老伯。
那老伯佝偻着身子,背驼得像是一只老虾。
他身上穿了一件沾满了石灰和烂泥的粗布短衣,裤脚卷到了膝盖上,露出两条有些发青、干瘪如枯树枝的大腿。
他手里拿着一把有些生锈的瓦刀,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冷光。
南飞白眉头一皱。
今日这诗会,来的都是利州城里有头有脸的年轻后生,这衙门后苑里,怎么会有如此老迈、邋遢的人在此?
“老人家,你怎会在此处?”
南飞白走上前一步,有些不悦地问。
他把王秀婉护在身后,右手下意识地搭在了腰间的玉佩上。
那老伯又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声音有些发喘:“咳……回贵人话,老汉是来府上给后苑搭雨棚的。那瓦匠……是老汉的儿子。老汉老眼昏花,走错了路,惊扰了贵人,罪过,罪过。”
他说着,有些费力地对着南飞白作了个揖,那干瘪的手指上沾满了黑色的泥垢。
南飞白打量了他几眼,见他确实是个普通的粗人,身上的泥腥气难闻得很,便摆了摆手:“既然是干活的,那便快些离去吧。这后苑,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是,是,老汉这便走,这便走。”
那老伯颤巍巍地转过身,迈着有些沉重的步子,顺着墙根的阴影,慢慢地走了。
那佝偻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密密麻麻的竹林深处。
被这老头一打扰,王秀婉也没了继续聊下去的兴致。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了南飞白的手,低着头说:“三公子,夜深了,风大,我有些冷了。不如……你送我回房吧。”
“好。”
南飞白应了一声。
两人顺着原路往回走。
一路上,王秀婉似乎是为了打破尴尬,自顾自地絮叨着利州城里的一些趣事,一会儿说东街的糕点好吃,一会儿说西街的绸缎好看。
可南飞白却一句话都没有回应。
他走得很慢,身子有些微微晃荡,两只手死死地抠着自己的大腿肉。
他只觉得体内的热气在疯狂地翻涌,像是一把火在丹田里燃了起来,顺着他的经脉,一路烧到了脑门上。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急促,嗓子眼干得像是有火在烧,耳旁一直回响起刚才那老头沉重的咳嗽声。
不对劲。
这酒的后劲,不可能这么烈。
他想运起南家内功去压制这股邪火,可体内的内力一碰到这股热气,就像是火上浇油一般,燃得更旺了。
他的眼睛开始有些发红,眼前的景致在月光下有些发虚变形。
“三公子?三公子你怎么了?”
王秀婉回过头,有些奇怪地看着他。
南飞白没说话,他咬着牙,死死地撑着自己那一双快要软掉的腿,将她送到了闺房的门口。
“那……那我进去了。”
王秀婉在门口转过身,有些羞涩地看着他,两手绞着手帕:“今晚,谢谢三公子了。”
她刚想转过身去开门。
南飞白却突然动了。
他那一双桃花眼里此时满是猩红的光芒,额头上的青筋暴起,那一层有些发红的脸皮在月光下显得诡异。
他发出一声如野兽般的粗重喘息,猛地扑上前去,一把抱住了王秀婉有些单薄的身子。
“啊——!”
王秀婉发出一声惊呼。
南飞白根本不理会她的挣扎,手上的力道大得吓人,直接将她推入了有些昏暗的房间之中。
“砰!”
房门被重重地带上了,锁扣在门框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夜,更深了。
细雨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打在窗外的竹叶上,水声咕嘟咕嘟地响着,把房间里传来的细微哭喊和挣扎声,一点点遮掩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