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过是个侍从,安格利克·德·莫蒂默,我想自己不值60镑。
事实上,哪怕60镑,也足以让我倾家荡产。”
拉德洛男爵发出恶毒的笑声,“那你就该待在家里!”他说,“你就像一个掷骰子下注的人,事后却宣布自己没钱付账。”
德·莫蒂默猛地转向他,“我是遵从我领主的征召。我不知道这有什么错。”他说。
拉德洛男爵耸耸肩,“那你更蠢。”他说。
这就是拉德洛男爵:一滴接一滴没完没了的腐蚀性评语。
拉德洛男爵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账,不过拉德洛却是个没能力的笨蛋,他这一生最大的荣耀就是有一个伯爵哥哥。
人们常说这种人最恨的是自己,知道这一点并不能让人好受多少。
最后那名骑士其实算是乌尔里希的俘虏——雨果的随从之一,似乎是克莱尔家族的一支,名叫赫维·德·克莱尔。他站起身行礼。
“能成为一位绅士的俘虏,我非常高兴。”他略显僵硬地说。
“是啊——”
拉德洛男爵慢条斯理地接过话。
“虽然他是个背誓之徒,一个谋杀犯,一个勾引我侄女的浪荡汉——”
他掰着手指。
“哦,还有,被逐出教门的人。”
火光映在他脸上。
他正准备继续。
忽然注意到埃里克的手,已经轻轻落在剑柄上。
拉德洛停顿了一下。
语气顿时柔和起来。
“当然。话又说回来了。”
他清了清嗓子。
“这些传言嘛——究竟有几分真实呢?这是个问题。要知道,伟大之人,总是免不了被诽谤。”
他朝埃里克露出一个极其自然的笑。
仿佛方才那些话,不过是学术探讨。
营地里一瞬间安静。
几名骑士低下头,掩住笑意。
这一夜热闹得近乎失控。
骑士和雇佣兵从附近村庄带回一大群人,酒水被抬进营地,火堆一处接一处地点起,笑声和歌声在夜色里飘荡。
人们为所谓“更好的未来”欢呼,仿佛胜利已经握在手中。
但埃里克没有被这种情绪裹挟。
他挨个营火传话,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天一亮,全军出发。
没人知道鲁昂现在的局势。
敌军是否集结、城门是否紧闭、是否有援军沿河而下——一切都是未知。
更重要的是,过于松弛的气氛会侵蚀军纪。
今晚若放纵,明日上阵时阵列就会散乱,士气也会浮躁。
埃里克很清楚,真正的危险往往来自胜利后的懈怠。
次日清晨,号角在雾气中响起。
宿醉的人被冷水泼醒,营火被踩灭,车队重新整装。
部队沿着塞纳河继续向前推进。河水灰白而缓慢,顺流而下,鲁昂就在下游。
没有人再唱歌。队伍沉默前行,只剩马蹄与车轮碾过湿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