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下与雨果的会战后,埃里克的军队收获颇丰,但这份“丰收”并不全是好事。
最大的问题,是俘虏。
数量众多的俘虏严重拖慢了行军速度。效力于埃里克麾下的骑士,尤其是那些自由骑士与受雇而来的雇佣骑士,并不愿意草草处理自己的战利品。附近村庄的行脚商人出价低得可笑,或者说,他们根本无力拿出更高的现银。
甲胄、武器、马匹和辎重倒还好办。多费些时间清点分配,或者转手卖掉,也只是拖慢一点脚程。但那些在战场上俘获的贵族,却成了真正的麻烦。
若想从俘虏身上榨出最大收益,就不能随便出手。必须设法联系他们的家族,通知父亲、兄弟或领地上的代理人,再等待赎金谈妥、筹措、交付。这是一个繁琐而漫长的过程,需要信使、担保、契约,甚至还要第三方作证。
可一旦顺利完成,所得之丰厚,足以让一个自由骑士或雇佣骑士买下数座农庄,从此不必再为口粮奔波。
因此,尤其是那些有幸俘获男爵级贵族的骑士,更是不肯轻易松口。他们宁可拖慢全军,也要牢牢看住自己的“活财产”。对他们而言,那些披着锁子甲的俘虏,不只是敌人,而是未来数年安稳生活的保证。
这支庞大的俘虏队伍,在骑士数量上几乎与埃里克的本军持平。换句话说,营地里几乎一半是敌人。
而这些“敌人”还不是普通士兵,而是骑士与男爵。他们在战场上浴血拼杀,战后却理直气壮地提出各种待遇要求:单独的帐篷、像样的饮食、允许保留贴身侍从,甚至要求按身份分开关押。
抛开会战时的残酷,一旦接受投降,在法兰克的战争习惯中,他们的身份与权利是被承认的。只要他们愿意付赎金,他们就不再是可以随意处置的战利品,而是“有价之人”。
而这些额外待遇所需的花费,通常可以在赎金中叠加。俘虏的“主人”可以把供养成本、护送费用乃至所谓的“礼遇费”算进去,抬高赎金,趁机多赚一笔。
在常规的封建战争中,这样做无可厚非。战线稳定,双方有明确的谈判对象,赎金是战争运作的一部分。
但现在的问题是——战争还远未结束。
埃里克赢得的只是一次局部会战,而不是整场战争的胜利。前方仍有敌军,鲁昂局势未明,河道与补给线也不稳。
然而为了携带这批价值不菲的“活财产”,埃里克不得不抽调兵力看守俘虏,额外收集粮草,增加马匹与辎重,放慢整体行军速度。
军队因此变得沉重而迟缓。胜利带来的不是轻快,而是一种负担。每一个俘虏都是一袋尚未兑现的金币,但在兑现之前,他们消耗的是粮食、时间和军力。
而时间,恰恰是埃里克现在最缺的东西。
雨果那支庞大的军队,确实给埃里克制造了麻烦——不是在战场上,而是在战后。
胜利本身没问题,问题出在后续。大量高价值俘虏像沉重的锁链一样拖住军队。
所幸,埃里克在附近城镇里遇到了一位比萨人。此人自称是兰弗安奇家族派驻诺曼底萨布莱地区的银行代理。他们正试图在法兰克中部设立数家兰弗安奇银行分行,抢占市场,以扩张比萨的金融势力,对抗逐渐复苏的热那亚银行业。
他听说了埃里克的困境,主动提出解决方案。
他表示愿意组建一支“赎金事务队”,专门负责处理赎金回收事宜。他拉来了另外两名比萨银行家,又找来一位诺曼底本地的教会放贷人。后者作为本地人,熟悉各家族的实力、地产分布,知道谁值多少钱,也知道该去哪里打听消息。
埃里克当即同意,把麾下大部分俘虏移交给他们。
很快,埃里克雇佣的其他骑士也加入了这项安排。
整个流程对埃里克而言毫无吸引力。它是战争管理中必不可少的一环,却繁琐而官僚:
逐一登记俘虏;
写明家族、封地与身份;
评估潜在赎金价值;
与家族或代理人展开谈判;
确定支付能力与支付期限;
比萨人会先对俘虏进行估值。在双方认可后,由银行提前垫付现金给俘虏的“主人”。随后,这些贵族俘虏的身份就转移为“银行的俘虏”,由银行负责后续追偿。
银行在交易过程中抽取百分之五的利润。
当然抽利不只是对俘虏主人的,也是对俘虏本人的,银行处理这些俘虏时,赎金也会比既定的赎金高上百分之五。
一个普通士兵或自由骑士,根本无力逼迫强大贵族支付赎金。理论上可以诉诸法庭——甚至是战败方的法庭——但在如今诺曼底各家族权力摇摇欲坠的局面下,这几乎不现实。
银行提供的是信用、网络与压力。
对骑士而言,这意味着立刻变现。
对银行而言,这是低风险高回报的生意。
于是,许多人迅速获得了丰厚的赎金,于是乎一些自由骑士和雇佣骑士选择离开,他们急切地试图还清自己的债务,赎回自己的庄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