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里克没有阻止他们,任由这部分人离去。
第二天,或也许是两天后,比萨人敲定了所有赎金。
那天下午,拉德洛男爵蹲在埃里克的火堆旁。寒冷而潮湿。他衣服不多,显然受冻,埃里克对侍从抬了抬头,侍从很不情愿地给了拉德洛男爵一件披风。
“要不我干脆住在你的旧衣服里?”拉德洛男爵苦笑,“靠你那该死的施舍。”他眯起眼,“300镑!”他啐道,“我得卖掉庄园,贪婪的贼。”
随后还未等埃里克回应,拉德洛便继续说道:“当然世界上贪婪的贼很多。也不一定指的谁。”
“若你付不起,也许当初就该待在家里。”埃里克用神父那种平静的语气说。
埃里克继续北上,进入了埃夫勒伯爵领。伯爵已死,如今由伯爵夫人摄政。
他没有兴趣去猜测她对自己的态度。眼下局势纷乱,立场这种东西,往往会随着兵力而改变。
第一日傍晚,摩尔骑兵在吉维尼附近发现一支英格兰军队。大多是步兵,人数不少,至少两千人,弓箭手和盾兵相当多,正在围攻吉维尼。营火连成一片,辎重沿着道路铺开,显然不是一支小规模劫掠队。
埃里克没有惊动他们。
他下令熄灭火把,压低行军声,趁夜色绕过英军营地,沿着树林与河道继续北上。他不愿在陌生地形里与人数占优的敌军硬碰。
第二日清晨,摩尔骑兵再次回报。
在埃夫勒城附近,他们发现另一支约千人的营地。弓箭手不少,但秩序混乱。帐篷歪斜,伤员遍地,尸体尚未掩埋,马匹焦躁不安。看起来像刚遭到伏击。
两支英格兰军队同时出现在这一带。
一个在围城,一个像是被人重创。
埃里克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难道鲁昂已经失守?
他没有停下,而是继续推进。但很快,他的斥候回报:有人在尾随他们。
不是偶然接近,而是刻意跟踪。
埃里克立刻下令停止行军。
鼓声低沉地传开,骑士与步兵迅速列阵。弓手占据高地,骑兵在两翼展开。火把被压低,只留下必要的光源。
当那支尾随的小队终于追上来时,他们明显迟疑了。
他们显然没料到埃里克会停得这么干脆,更没想到前方黑暗中早已摆开阵势。
夜风掠过坡地,旗帜在火光与月色之间缓缓展开。
埃里克眯起眼,借着摇曳的光影,先一步认出了那面熟悉的纹章。
他怔了一下。
“罗德里戈?”
几乎就在同时,他身侧的摩尔骑兵也看清了对面队伍中的面孔。有人猛地向前半步,用摩尔语高声呼喊。
对面的骑兵队伍里,很快有人回应。
那声音不是战场上的怒吼,而是确认,是试探,是久别重逢前的紧张。
紧绷的弓弦慢慢放松。
几名摩尔骑兵没等埃里克命令,便立即策马上前,彼此用家乡话急促交谈。
摩尔人的头领转过马头,对埃里克高声喊道:“大人,是我们的人,熙德率领着他们。”
火把被高高举起,橘红色的光照亮了对方的盔甲与满身尘土。
那确实是罗德里戈的人马。
不久,罗德里戈本人骑出队列。他的披风撕裂了一角,盔甲上带着新鲜的划痕,脸色疲惫却清醒。
“大人,您可算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