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脚步声踏上崖顶,诺曼骑士们犹如一群冰冷的清道夫,迅速接管了这处致命的阵地。
伴随着几声短促的惨叫,最后几名试图连滚带爬逃离的伏兵被诺曼长剑挨个点名,鲜血顺着悬崖的裂缝无声地滴落。
与此同时,下方主战场上的反击也已经进入了收尾阶段。
山民们的强大战斗意志,终究没能击穿正规军的铁壁。一旦这些身经百战的诺曼老兵适应了长戟与短斧的劈砍规律,战况便彻底沦为了单方面的屠杀。
山民们的冲锋势头被死死钉在原地,尽管后方还在红着眼睛不断向前填命,却根本无法阻止前排同伴在重剑下成片倒下的绝望。
劣势带来的恐惧迅速压垮了山民们的神经。不知道是谁先转身逃跑,这股懦弱的势头瞬间冲垮了全军的意志,一场兵败如山倒的全面溃散轰然爆发。
漫山遍野都是丢盔弃甲的逃兵,他们哭嚎着向着两侧的山坡涌去。但大自然对失败者从来没有半点仁慈。
一开始掩护他们悄无声息潜伏的带刺灌木,现在变成了死神伸出的触手,死死缠住他们的小腿;曾经让他们居高临下发动冲锋的陡坡,此刻却成了难以攀爬的高墙。
他们像陷入泥沼的猎物般在灌木丛中绝望地挣扎,最终沦为身后诺曼大军随手收割的后背靶子。
失去了阵型与掩体的山民,彻底沦为了法兰克战刀下待宰的羔羊。
对于这群视财如命的诺曼老兵来说,活捉敌人通常是为了榨取油水。但在这群浑身散发着羊膻味、连件像样罩袍都没有的泥腿子身上,他们看不到任何活口该有的价值。
既然没有金钱的束缚,那剩下的便只有纯粹、高效的杀戮。
压抑的怒火主导了战场。
过去几天里,这群熟悉地形的苍蝇没完没了地袭扰着大军的侧翼,让每一个诺曼人都憋了一肚子无名邪火。而现在,猎物终于主动撞进了绞肉机里。
没有阵型博弈,没有贵族决斗,诺曼人像是一台台没有感情的伐木机,在山坡上无情地向前平推。
粗暴的斩击声、骨骼断裂的脆响、以及战靴踩踏胸腔的闷音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极其暴虐的死亡交响乐。
面对这单方面的屠戮,山民们终于崩溃了。
防线彻底溃散,跑不掉的高地人绝望地跪在遍地残肢中,双手合十,嘴里爆发出极其短促且凄厉的施瓦本土话,拼命地向这些身披铁甲的异乡魔鬼乞求活路。
但这换不来诺曼人哪怕半秒钟的迟疑。
“他们在嚷嚷什么?”一名诺曼军士一边用战袍擦拭着剑刃上的血浆,一边皱着眉头看向地上的尸体。
“谁在乎呢,听起来像山猪在哼哼。”另一名诺曼骑士冷笑了一声,反手一剑割断了脚边一个还在抽搐的伤兵的喉咙。
语言的隔阂,在这一刻化作了最锋利的屠刀。诺曼人听不懂山民的求饶,正如这些山民之前心安理得地听不懂埃里克的诺曼法语,试图将他们当成廉价雇佣兵吃掉一样。
既然语言无法沟通,那就只能用鲜血来交流了。
没有任何人会去宽恕一个听不懂自己说话,且差点要了自己命的野蛮人。
这场大屠杀,从他们选择无视那句法语开始,就已经注定了结局。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终于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以及满地粘稠的血水。
这是一次突袭,足足一千多名山民,试图一口吞下这支异乡大军。但最终的结果,是超过五百具尸体永远地留在了这片他们世代生存的斜坡上。
诺曼人踩着没过脚踝的血泥,停下了追击的脚步。
数百名早已吓破了胆、甚至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的山民绝望地瘫软在地。他们本以为迎接自己的会是冰冷的剑锋,却意外地等来了粗糙的绳索。
这些高地人被粗暴地踹翻在地,像待宰的羔羊一样被捆绑成了长长的一串俘虏。
许多侥幸捡回一条命的山民跪在泥泞的血水里,哆嗦着在胸前画着十字。他们痛哭流涕地亲吻着诺曼人的铁靴,感谢着上帝与公爵老爷的“仁慈宽恕”。
但如果他们能听懂此时诺曼军士们嘴里的抱怨,恐怕会感受到比死亡更深沉的绝望。
“该死的,我的胳膊快断了。这帮穷鬼的骨头简直比黑森林里的野猪还硬!”一名诺曼武装军士大口喘着粗气。他烦躁地将那把已经严重卷刃的长剑用力插进泥土里,一边咒骂,一边甩着因为脱力而止不住发抖的手腕。
“省点力气歇会儿吧。公爵大人吩咐了,留下这几百个活口。”另一名诺曼下马骑士随手抹去铁面罩上糊着的血肉碎屑,像看牲口一样冷冷地瞥了那些俘虏一眼,“刚才前阵死掉的驮马太多了,正好用这群山民去前面推陷入泥坑的辎重车。”
不远处的战场中央,埃里克正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士兵打扫战场。
他特意招来军需官,下达了一道明确的指令:把山民遗留下来的重型斧枪收集起来。哪怕木柄断了,也要把带钩的铁戟头拔下来带走。
在刚才的战斗中,埃里克已经在脑海中构想出了一个计划:将这些破坏力惊人的斧枪手,与四五米长的长枪兵混编在一起。
密集的超长枪构筑成如林般的钢铁刺猬,负责死死拒止敌方长枪手攻势;而一旦敌人被长枪阻挡、陷入停滞,隐藏在阵列后方的斧枪兵便立刻顺着枪杆的缝隙突进,用恐怖的杠杆力量将敌人的重甲劈成肉泥。
长枪拒敌,斧枪碎甲,一防一攻,简直是轻步兵的绝佳杀阵。
埃里克的目光越过眼前这片血腥的山谷,望向了北方的地平线。
等穿过这片阿尔卑斯山,抵达巴伐利亚,他可以试着拉起一支合格的长枪步兵团。
.......
大军再次拔营。这一次,埃里克下达了一道冷酷的命令——将那几百名被绳索串联的山民俘虏,如同牲口般驱赶到了行军队列的最外侧。
这是一道毫无怜悯的“人肉盾牌”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