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向你致敬,索伦的布尔夏德爵士。”埃里克坐在高高的马鞍上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令人无法抗拒的从容。
紧接着,他那双鸢尾蓝的眼眸越过了布尔夏德,极具穿透力地扫视着后方那群缺胳膊断腿、满身血污的贵族私兵战士:“不过,看你们这副尊容……爵士,你们似乎刚经历了一场不怎么体面的遭遇战。”
“不怎么体面”这几个字,顺江将布尔夏德脸上的轻松和喜悦一扫而空。
这个年轻贵族原本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瞬间褪成了难堪的惨白。
他松开了埃里克的马镫,羞愧地避开了那如炬的目光。
他没有去抓后脑勺,而是尴尬地垂下双臂,手指攥着大腿外侧染血的罩袍,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隐隐泛白。
“您……您说得对,公爵大人。这确实是一场难以启齿的惨败……”布尔夏德深深地低下了头,声音里透着浓浓的苦涩与屈辱,“这简直将索伦家族的威名,连同整个施瓦本骑士的荣耀,全都踩进了烂泥沟里。不瞒您说,就在方才听到铁蹄声靠近时……我甚至已经拔出了长剑,做好了在这片灌木丛里毫无尊严地咽下最后一口气的准.......”
听到埃里克的“宽慰”,布尔夏德眼眶微红,在自己的偶像和榜样面前,他挺起胸膛,正准备用几句颇具古典悲剧色彩的排比句,来详细描绘一番他为索伦家族的名号与荣誉,是如何英勇奋战至最后一刻的。
然而,“施法”还没完成,维尔纳那只粗糙的大手已经极其精准地呼在了他的后脑勺上,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闷响。
“突然就不会好好说话了你!”
维尔纳毫不客气地喝骂道,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外甥脸上,“公爵大人是来打仗的,不是来听吟游诗人讲故事的!把那些没用的废话给我咽回肚子里去!
用人话说重点。”
布尔夏德捂着后脑勺,满腹的委屈和诗意瞬间被打得烟消云散。他像个做错了事挨训的扈从一样,委屈巴巴地闭上了嘴,老老实实地切入了正题:
“是伯尔尼山民联盟……我们遭遇了他们主力的伏击。”
“伯尔尼?”维尔纳猛地瞪大了老眼,满脸的不可思议,“见鬼!伯尔尼的地盘远在西边,他们怎么敢越界跑到阿尔高来撒野?”
“那都是老黄历了,舅舅。”布尔夏德苦笑了一下,牵动了腿上的伤口,疼得直倒吸冷气,“这群伯尔尼泥腿子最近嚣张得没边了。他们暗中串联,把从勃艮第一直到列支敦士登的那些高地部落全拢到了一块儿,硬是拉起了一个庞大的军事联盟。”
布尔夏德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深深的忌惮:“上个月,他们联合当地暴动的市民,攻破了列支敦士登;半个月前,连布雷根茨也陷落了。现在的博登湖,有一半的沿岸水域都在这群山民的控制之下。”
说到这里,这个年轻贵族的脑回路突然发生了一次诡异的跳跃。
“我也是误打误撞才得到的消息。多亏了我私人雇佣的那支博登湖捕鱼船队逃了回来——舅舅您是知道的,我这人向来最偏爱博登湖深水区的白鲑。”
仿佛触发了某种奇怪的开关,布尔夏德顶着那张惨白的脸转过头。他自然地看向马背上的埃里克:“公爵大人,向您用我的家族徽章发誓!您绝对不知道那博登湖深水区的白鲑有多么鲜甜!听着,对待那种极品,决不能像这帮泥腿子那样粗暴地放在火上乱烤!”
布尔夏德咽了一口混着血丝的唾沫,语速越来越快,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必须在鱼刚出水、鱼鳃还在扇动时,用纯银的小刀极其轻柔地刮去鳞片。绝对不能碰破鱼胆!然后在它柔软的腹腔里,塞入几根带着露水的迷迭香,以及一整块从阿尔卑斯高山牧场刚打出来的纯正黄油。”
埃里克面罩下的眉头微微皱起,但他还没开口,布尔夏德已经激动得手舞足蹈了。
“放进烧热的铁锅里,只需要片刻!大人,您能听到黄油和白鲑自身丰富的油脂交融时,发出那种‘刺啦’的圣音吗?不需要任何多余的炖煮,只需要在鱼肉表面由透转白的瞬间,淋上小半杯圣加仑修道院地窖里最上等的白葡萄酒去腥提鲜。最后,再撒上一小撮从威尼斯商人那儿重金买来的黑胡椒碎……
大人啊!”
布尔夏德激动得甚至忘了腿上的剧痛,闭上眼睛赞叹道,“当那微微透亮的粉白色鱼肉放进嘴里,您甚至不需要咀嚼!它极其丝滑地在您的舌尖上融化,那种醇厚的奶香与湖水的清甜,简直比最温柔的少女的亲吻还要……”
“还要你个头!!”
“啪!”
一声清脆且响亮的巴掌声,突兀地在山道上炸响。
维尔纳老伯爵终于忍无可忍,第三次将粗糙的大手狠狠抡在了外甥的后脑勺上,硬生生把布尔夏德那个销魂的“亲吻”给抽回了肚子里。
挨了这一记重击,布尔夏德终于彻底清醒了。他捂着迅速肿胀起来的后脑勺,尴尬地咳嗽了几声:
“抱歉,我左腿受了一点致命伤,可能失血过多脑子不太清醒……公爵大人,请您见谅。我们……我们说回正题。”
埃里克没有半点对鱼的兴趣:“伯尔尼山民联盟?这帮人和之前那些在山道里放冷箭的泥腿子有什么区别?还是说,他们本来就是同一伙人?”
“不不不!大人,您千万别把他们混为一谈!”布尔夏德连连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