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铮”的一声，圣乔治之剑豁然出鞘，直指东方的高地。
埃里克调转马头，面向南方：“正如当年在干燥的南方沙漠里，那些高贵的施瓦本与巴伐利亚骑士，义无反顾地追随我的战旗冲锋！
哪怕耶路撒冷和突尼斯的风沙与他们的故土毫无关系，哪怕他们本可以在家堡里安享太平！
但是只要一声‘上帝所愿（Deus Vult）’，便足以盖过世间一切怯懦的理由！”
听到统帅的呼唤，前排一名脸上带着恐怖刀疤的诺曼骑士粗暴地扯住缰绳。他踩着马镫直挺挺地站了起来，高高举起手中的长剑，用洪亮的嗓门吼道：
“公爵大人说得对！这绝对是上帝那老人家亲自下的令！
我的兄弟们，你们动脑子想想！我们这群在沙漠里吃够了沙子的苦汉，原本应该早就舒舒服服地躺在巴伐利亚的城堡里，喝着冰镇的修道院麦酒！
我们本该到处享受贵族老爷们的欢呼，享受烤得滴油的肥羊和热情的施瓦本美人！
可结果呢？”这名骑士夸张地指着军队两边的俘虏，“我们现在却要在这该死的深山老林里喝西北风！被一群浑身发臭的高地暴民坏了兴致，还要忍受这帮泥腿子那不知死活的傲慢！”
看看你们脚下这片烂泥！你们真以为咱们被困在这狗娘养的阿尔卑斯山，是因为迷了路吗？放屁！这全是天主的指引！
骑士猛地将骑士剑砸向自己的鸢盾，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扯着嗓子咆哮道：
“既然上帝剥夺了我们的麦酒和女人，那祂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祂要我们用这群山地异端的血来解渴！
这是上帝所愿！这是上帝所愿（Deus Vult）！”
这番符合大头兵胃口的“硬核布道”，瞬间引爆了整个军阵。
那些经历过尸山血海的诺曼骑士和重步兵们爆发出了一阵极度放肆的哄笑。
紧接着，这阵笑声迅速转化为狂热的战吼。
成百上千把重剑、战斧与长矛被高高举起，疯狂地敲击着盾牌，汇聚成一股足以震碎山谷的气势：
“哈哈哈哈！说得对！这都是上帝的安排！”
“上帝所愿！上帝所愿！”
“没酒喝，那就喝血！”
“为了我们的天主！为了我们的公爵！杀光他们！！”
这时，埃里克的侍从利索地牵来了一匹空闲的骑乘马。布尔夏德被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架着，疼得龇牙咧嘴地跨上了马鞍。
听着周围如同海啸般的、夹杂着粗话和狂笑的战吼，这位一直自诩受过正统骑士教育的南方少爷，显得有些无所适从。他满脸茫然地缩了缩脖子，忍不住向一旁并辔而行的乌尔里希爵士询问道：
“爵士……他们到底在喊些什么？”
乌尔里希瞥了一眼那群嗷嗷叫着准备去砍人的杀戮机器，面不改色，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一本正经地回答：
“他们在由衷地赞叹您高贵的骑士精神，布尔夏德大人。”
“啊？”布尔夏德愣住了，他迟疑地指着那些笑得前仰后合、甚至用剑柄砸着盾牌的诺曼壮汉，“可……可他们明明在狂笑啊！这怎么看都不像是赞美吧？”
“您不懂，大人。”乌尔里希转过头，目光注视着这个瘸腿少爷，“那是因为这支军队里，已经太久没有遇上像您这样宁死不屈、令人敬佩的硬骨头了。用狂放的笑声来掩饰内心的震撼与敬意……这就是诺曼人古老、也崇高的表达方式。”
.......
事实证明，布尔夏德的判断极其精准。
当埃里克那面象征着绝对武力的战旗在山道上高高立起时，它就像是一座矗立在黑夜里的灯塔。大军一路推进，陆陆续续地开始有溃散的散兵游勇从密林和山谷深处钻出来，向着旗帜的方向靠拢。
逃出来的大多是全副武装的骑士。毕竟在这个残酷的时代，精良的甲胄和优良的战马，让他们在遭遇屠杀时拥有比普通步兵高得多的存活率和逃跑能力。
这些施瓦本骑士，在得知这位传奇般的诺曼公爵不仅连续粉碎了山民的数次伏击，更准备彻底荡平伯尔尼山民联盟时，所有人的眼中都燃起了嗜血的狂热。
他们根本没有任何理由拒绝加入——他们不仅需要一场血腥的复仇来洗刷耻辱，更需要夺回那些被泥腿子侵占的世代封地。
看着埃里克的队伍如同滚雪球般迅速地壮大，这本该是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
但是，骑在马背上的维尔纳，脸色却随着军队的前进，变得越来越惨白。
这位向来精明圆滑的老狐狸震惊地发现，周遭的地貌越来越眼熟。
他原本以为布尔夏德之前口中那些“被屠戮殆尽的庄园”、“被付之一炬的村落”，只是自己外甥的夸大其词。
结果居然描述的是他的领地吗？
这种恶劣状况，远远超出了维尔纳最悲观的想象。
越往腹地走，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就越浓烈。维尔纳绝望地环顾四周，他惊恐地发现，那些原本星罗棋布在两座大城镇之间的繁荣村庄……不见了。
不是被劫掠，也不是被荒废，而是被彻彻底底地“抹平”了。
大片大片的农田被烧成了焦黑的白地，曾经的磨坊和农舍只剩下一堆冒着余烟的黑炭。没有活人，没有牲畜，甚至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找不到——那群发了狂的山民，是在用狠毒的“焦土政策”，彻底刨断他这个老领主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