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埃里克不耐烦地抬起手，打断了两人的争吵。
从这两人极其混乱的措辞中，埃里克已经察觉到——这帮蠢货大概率连自己是怎么败的都没搞清楚，就稀里糊涂地被人家把阵线给打穿了。
“我没兴趣听你们在这里像泼妇一样互相撕咬，更不想听你们为那场耻辱的败仗找什么见鬼的借口。”埃里克说道：“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艾伯哈德伯爵和他的那些盟友们，现在正躲在哪里？他们手里还剩多少军队？”
“伯爵大人们……退守在了康斯坦茨以西的维尔堡。”绿罩袍骑士艰难地答道。
“军队呢？还剩多少？”埃里克的眉头皱了起来，目光在对方脸上刮过，“我想我的德语应该还没糟糕到词不达意的地步，我记得我刚才明确地问了两个问题。”
绿罩袍骑士的头屈辱地低了下去，声音颤抖得几乎微不可闻：“还有……还有大概一百名骑士……”
“一百名骑士？”埃里克微微前倾着身子。
站在一旁的维尔纳见气氛有些僵硬，连忙笑着打个圆场：“公爵阁下，可能是他们在清点时没把步兵算进去。您知道的，有些傲慢的伯爵确实有这个习惯，在他们的账本里，从来只点骑士的人头，是吧，爵士？”
“不，公爵阁下……”绿罩袍骑士并没有顺着这个完美的台阶下，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只有……只有一百名了。”
“准确地说，”一旁的红罩袍骑士冷酷、甚至甚至带着自嘲补充道，“是86名骑士。”
整个大厅瞬间陷入了静默。
埃里克了然地点了点头：“好了，我完全听懂了。所以真相就是——当战场的天平开始倾斜时，伯爵和骑士们，毫不犹豫地调转马头跑路了，顺便把那些两条腿的步兵无耻地留给了山民当口粮。
现在你们不仅保护不了你们的臣民，现在连自身也难保，于是光着腚来向我求援了。
我想，我在你们的伯爵眼里，恐怕连个外国雇佣兵都不如。
毕竟在请求雇佣兵团来援助自己时，他们会先谈价钱。”
“不！公爵阁下，请您不要这样评判！”
绿罩袍骑士仿佛被戳中了极其敏感的痛处，极其急切地抬起头试图辩解，“当时事出紧急！伯爵大人也是因为心系那些深陷火海的臣民，才不得不仓促起兵。要知道，那些领民在我们的土地上，世世代代为我们耕种了上百年，这神圣的羁绊绝不容亵渎。
“况且……”他极其死死地抓住埃里克刚才的只言片语，“您刚才亲口说过，只要不违背帝国的法度，不僭越上帝的秩序，您就会向我们施以援手！”
“法度？”埃里克说道，“你不觉得，让我一个新上任的巴伐利亚公爵，突兀地带着重装大军跨越边境、干涉施瓦本公国的内部事务，这本身就是不顺从帝国法度的事情吗？”
“可您刚才明明答应过，要帮助施瓦本贵族惩治那些山民的！”绿罩袍骑士急得几乎要失去礼仪。
“是的，我会惩治他们。”埃里克的身体微微前倾，“但那仅仅是因为——那群不知死活的暴徒，阻挠了我返回公国赴任的道路。作为帝国的巴伐利亚公爵，我想我拥有绝对的权利，也完全合乎法理去追回我自己被冒犯的尊严。至于你们的事务——不在我的法理之内。另外这也应我的亲戚哈布斯堡伯爵维尔纳所请。”
看着僵住的骑士们，埃里克干脆地靠回石座上，做出了最终裁决：
“好了，爵士们，你们迫切的诉求我已全部知晓。只是恕我直言，我不能够向你们做出任何立刻拔营北上的承诺。
我唯一能向你们保证的，就是我会彻底碾碎这群山民——但必须、也只能按照我自己的计划来推进。
诸位一路溃逃，想必已是舟车劳顿了。”埃里克摆了摆手，“你们可以自由地在马尔巴赫堡休息。
这座坚固的要塞归属于我的盟友，哈布斯堡的维尔纳伯爵。
在这里，你们会得到一切符合你们残存地位的体面待遇，而你们在此地的所有开销——由我来全盘支付。”
听到这番不留情面的话，一直站在一旁的索伦伯爵之子布尔夏德，想要上前说些什么。
但还没等他迈出半步，一只干枯的手精准地拽住了他的胳膊。
是维尔纳，微微冲他摇了摇头，眼神中透着警告。
埃里克没有理会这微小的骚动，挥了挥手。
绿罩袍骑士张了张嘴，试图再行哀求。
但两名诺曼骑士已经走上前来，冷冰冰地伸出手臂，比出了一个生硬的“请离”手势。
面对这种武力驱逐，这群爵士们只能低下头，无奈地退出了大厅。
“公爵大人！请您再考虑考虑！”
尽管维尔纳用力地拉扯，布尔夏德还是挣脱了阻拦，头铁地挡在了埃里克的身前。
这位年轻的索伦伯爵之子深吸了一口气，强压着心头的恐惧，试图向埃里克打出他自认为的政治底牌：
“您能不能再考虑一下？这其实是一个难得的好机会。康斯坦茨的乱局，已经不可避免地牵扯进了巴伐利亚的利益。您借此机会强势干涉，在帝国法理上完全站得住脚。
更何况，伯爵大人们为了心系的领民不惜以身犯险，这是值得敬佩的骑士壮举。若您作为帝国的擎天之柱，对此等惨剧视若无睹，恐怕……恐怕对您在帝国南境的声望无益。”
看着埃里克停下脚步，布尔夏德咽了口唾沫，大胆地说道：
“而且您别忘了，康斯坦茨是帝国最大的教区。那座大教堂里，神圣地供奉着圣佩拉吉乌斯与圣康拉德两位圣人的遗骨。
我不知道康斯坦茨大主教此刻是否被困在城中，但如果外界听闻‘天主之剑’对圣地蒙难视而不见……
我可是听闻，公爵阁下南下时，曾慷慨地在特里尔向大主教阁下捐献了重金。若是康斯坦茨的惨状传到特里尔，此事……恐怕会影响特里尔大主教对您的政治评判。”
埃里克笑了起来。他向前迈出一步，庞大的身躯带来阴影。他伸出手掌，亲昵、却又像按住猎物般拍了拍布尔夏德僵硬的肩膀。
“精彩的演说，年轻人。”埃里克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