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伯爵们七嘴八舌的质疑，埃里克扫视了一圈这群南德意志的老爷们。
“你们以为，我会让那些连鸡都没杀过的面包师和裁缝去顶第一轮冲击？”
埃里克缓缓直起身，将在场所有人的声音粗暴地压了下去：“现在，如果你们仍然承认我对这支军队的领导，那么从现在开始，每个人都必须彻底践行我的战争！
所有人都得彻底地改变你们那古老而无能的打仗习惯。在这场战役里，不止是平民要在地狱里挣扎——骑士，也同样如此。
在座的诸位大人们的骑士，都必须放弃他们的战马！他们必须套上甲胄，拿起剑与盾，作为重装步兵，钉在步兵方阵的最前线，与那些步兵并肩作战！”
大厅内瞬间响起了一阵倒吸冷气的嘶嘶声，伯爵们的脸色比吃了苍蝇还要难看。
让高贵的骑士下马给泥腿子当挡箭牌？这在施瓦本简直是闻所未闻的亵渎！
几个老派伯爵的胸口剧烈起伏。
“当然，这也包括我在内。”
埃里克环视四周，他的声音并不高，却带着千钧巨石落水般的沉重：
“我，巴伐利亚公爵，‘天主之剑’埃里克，将亲自顶在全军步兵阵线的最前排。我的家臣、我的诺曼亲卫，将与你们的下马骑士并肩列阵，用胸膛去撞山民的第一波大斧。只要我还站着，就没有人可以后退一步。现在，谁还有异议？”
刹那间，所有的愤怒、质疑与不甘，都被卡在了伯爵们的喉咙里。
大厅里静得落叶可闻。一位公爵要把自己当成第一排的肉盾，他们这群伯爵和堡主如果再敢说一个“不”字，他们的骑士荣誉就将彻底地沦为整个帝国的笑柄。
看着这群面色铁青、却不得不低下头颅的南方领主，埃里克冷哼了一声，将目光不屑地转回到了两翼的战术墨点上：
“至于你们担心的，那些一触即溃的平民弓箭手……”
埃里克的指尖敲了敲木桌，发出低沉的闷响：“在我下达进攻指令的那一刻，我的威尔士长弓手——那些在海峡两岸用漫天箭雨射翻了无数高贵头颅的战士，将会站在整个弓箭手队伍的最前面和最后面。
这群恶狼会用鲜血和纪律告诉施瓦本的民兵，什么叫真正的战争。
谁敢退后一步，威尔士人的三棱重箭不仅会钉穿山民，也一样能轻松地钉穿逃兵的脑袋。
现在，诸位大人，把我的军令带回营地去。
四天后开拔，目标布雷根茨！”
........
埃里克自己的诺曼精锐自然无需他过分操心。
骑士下马解鞍，作为重装步兵死死钉在阵线最前沿，与平民步兵融为一体组成坚不可摧的混合方阵——这一套因埃里克的荣耀和胜利，而迅速在英法两岸推广开来。
如今早已为每一个诺曼骑士和部分北法兰克骑士所接受。
他们都曾是这场军事变革的亲历者，并曾用这种战术在战争中攫取了属于自己的土地与尊荣。
真正的麻烦，在于那些被强行揉碎的施瓦本-巴伐利亚杂牌军。
接下来的备战时光，变成了埃里克在马尔巴赫堡外无休止的操练泥潭。
同时，埃里克强行征调了城堡里所有的木匠与铁匠，日夜赶制一批特殊的矛杆。
这些矛杆的长度被要求在三米以上。在这个长度下，战矛无疑会变得沉重，甚至会严重牺牲普通人刺杀时的精准度与体力。
但埃里克太懂这些平民的心理了——一杆三米长的铁尖橡木盾墙，能在叛军狂暴冲锋时，给这些极度缺乏安全感的面包师和裁缝提供最原始、也最有效的心理防线。
只要手里的长矛够长，他们就不至于在敌人突脸的一瞬间吓破胆。
硬件齐备，剩下的便是对这群德意志军队进行操练。
为了彻底砸碎南方贵族骨子里的傲慢，埃里克甚至解下了自己的马鞍。
他褪去华丽的外袍，套上那身重型锁子甲，粗暴地将自己塞进了方阵的最前排。
他用自己的肉身作为标尺，顶住那些德意志的下马骑士们，强迫他们低下高贵的头颅，去学习如何与两侧平日里连看一眼都觉得肮脏的平民步兵踩着同一个鼓点推进。
“保持间距！长矛平放！不准抬头！”
军营的荒野上，埃里克的怒吼声伴随着沉重的皮靴践踏声一轮轮炸响。
他一遍又一遍地亲自带队冲锋、列阵、退防，用铁血的纪律去压制住施瓦本贵族们骄纵的脾气，同时用近乎机械的肌肉记忆，去让那些眼神中蓄满恐惧的普通平民明白——他们手里的三米长矛和盾牌，究竟能在方阵中起到怎样中流砥柱的作用。
烈日烤灼着泥泞的操场，锁子甲里的温度高得如同熔炉。
埃里克自己早已浑身湿透，满头大汗，汗水顺着他的脸颊和额头成线地砸在胸甲上。
他无奈地擦拭着额头，看着眼前那些一边喘着粗气一边低声抱怨的德意志骑士，以及那一双双依然缩在长矛后面、茫然且微微战栗的平民眼睛。
这条黑色的重塑之路，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泥泞。
连续数日的高强度压榨，让久经沙场的埃里克也真切地感到了几分罕见的疲惫。
不过，唯一的慰藉是，在无数次的泥水摔打与战靴践踏中，这台由六千人拼凑起来的笨重机器，总算是逐渐熬出了几分军阵的雏形。
从黎明到黑夜，再从黑夜到黎明。
那些平日里高傲的德意志骑士们，由于肉体被彻底地折腾到了极限，连抱怨和诅咒的力气都开始变少；而那些普通的平民步兵，虽然眼底深处依旧跳动着对死亡的茫然与畏惧，但至少当刺耳的号角声在清晨响起时，他们站在高大的下马骑士身旁，挥动那根沉重的三米长矛的动作，已经远比最初集结时要变得坚定、熟练了许多。
埃里克在沙盘旁缓缓坐下，揉了揉酸痛的肩膀，脑海中却突兀地闪过了莱夫那张总是面无表情的脸。
换作以前在诺曼底或者叙利亚的时候，这种整军、发矛、在泥地里给新兵蛋子纠正站姿的脏活累活，哪里需要他这个伯爵来亲自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