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大军不断逼近布雷根茨城,原本开阔的地貌开始被河流切割。
莱茵河始终流淌在布雷根茨城的南部,而比起莱茵河更接近布雷根茨城南部的,还有一条源自高山、以城市本身命名的布雷根茨河环绕奔流,最终一头灌入博登湖。
(前文写错了,莱茵河和布雷根茨河都在布雷根茨城南部。)
这意味着,埃里克想要在城下陈兵,就必须在整条进军路线上连续跨越这两条河流。
第一道关隘是绵长深邃的莱茵河。
埃里克极其精明,他早在四天前就在完全由自己掌控的马尔巴赫当地,安全地将主力渡过了莱茵河,随后全军才依托着河岸的掩护一路向北横推。
在这一段开阔平坦的河谷上,他甚至不需要过分警惕——没有哪支脑子正常的山民部队,敢在毫无遮蔽的平原上,去用血肉之躯挑战全速冲锋的骑士。
真正被埃里克视为危险的,是横亘在城前最后几里地、短小却水流湍急的布雷根茨河。
这条河由阿尔卑斯山的融雪汇聚而成,距离布雷根茨城实在太近了,随时可能成为高地人半渡而击的死地。
为了防备来自城内山民的暴烈突袭,埃里克展现出了他的谨慎:在距离布雷根茨河还有数里的上游开阔处,他就下令让乌尔里希那支骑兵预备队提前过河。
随后,在整个步兵大部队顺着渡口缓慢涉水过河的黄金窗口期,过河的骑士们解开马缰,沿着对岸一字排开,在河滩上筑起了一道流动的铁幕;而尚未过河的威尔士长弓手则在这一侧引弓搭箭,两相配合,将整条布雷根茨河死死锁住。
整个渡河过程中,大帐内的气氛紧绷得如同拉满的长弓。
然而,直到最后一名背负三米长矛的自耕农双脚踩在对岸的泥土上,预想中的箭雨和大斧也并未从城郊的灌木丛中劈出。
没有任何伏击,没有任何阻碍。
这一方面固然是因为平原地带无处藏兵,但更重要的是,这有力地印证了所有人的直觉:那群贪婪的高地土著,在布雷根茨老巢里留下的守军恐怕真没有多少,以至于他们只能彻底放弃在外围袭击的可能,转而选择死守。
当全军成功跨越了布雷根茨河,前方的哨骑带回了振奋人心的消息——前方不足一法里的地方,便是布雷根茨城的轮廓。
一时间,行军队列中泛起了压抑不住的骚动。
几乎所有的施瓦本贵族都确信了这一点:布雷根茨城中绝无多少守兵,这只是一具空壳,他们很快就可以用长矛和重甲攻下这座城市,把先前的屈辱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他们根本不敢出城与我们作战!”一名伯爵扯下兜帽,在马鞍上大笑着叫喊着。
“那群阴损之辈,只会在山坳坳里逞凶,行卑劣的、不为上帝所容的强盗之事!一到了平原,他们就成了没骨头的软脚虾!”另一名伯爵大声附和,引得周围的家臣一阵哄笑。
“让我们彻底碾碎他们!洗刷之前的耻辱!”一名年轻的男爵更是拔出佩剑,狂热地喊道。
群情激愤,数日前在马尔巴赫堡的阴霾和恐惧在这一刻被贪婪与狂热彻底洗去。
然而,走在队伍最前列的埃里克,眉头却皱了起来。他没有被这些贵族们的热切情绪所裹挟,甚至在几位伯爵催促着要一鼓作气冲到城下时,他拒绝了直接行军至城下的打算。
事情发展得如此顺利,顺利得几乎让埃里克感觉有些诡异,这让埃里克生出了几分犹疑,他仍然需要足够谨慎。
“现在过去,就是把我们所有人的底牌掀给城墙上的人看。”埃里克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喝退了众人。
如果直接陈兵城下,地势空旷,敌军处于高位,不仅能居高临下地看清埃里克这支军队特意排出的战术方阵,更能精确地清点出诺曼人和德意志人的虚实。
埃里克扯动马缰,带着他的军队折向东南方推进。
他避开了大路,直接推进到距离布雷根茨1.5千米到2千米远的一道低矮山脊上,那里位于布雷根茨城的东南方。
“在此处扎营!”
埃里克的军令下达。在这道隆起的山脊上,局势瞬间倒转。
埃里克终于可以居高临下地俯瞰整座布雷根茨城,甚至连那两条如白练般环绕城池、灌入博登湖的河流,其水流走向、浅滩渡口都一目了然。
站在山脊的最高处,寒冷的风从博登湖面吹过,掀起埃里克身后的斗篷。
埃里克看向西方的地平线。
可以预见,那支在博登湖北部肆虐的、真正的瑞士大军,收到消息后应当会以最恐怖的急行军速度,从西方顺着河谷原路推进而来。
“诸位大人,收起你们那点微不足道的可笑狂妄。”埃里克回到大帐,将一份他早已用炭笔密密麻麻标注过的羊皮纸地图拍在长桌中央。
那上面,莱茵河与布雷根茨河的每一处暗礁、每一处适合大部队涉水渡河的浅滩渡口,都被圈了出来。
“伯尔尼人想回救,就必须过河。伯爵们,男爵们,你们有活干了。”
埃里克从长桌上抓起几枚沉重的青铜棋子,随着几声沉闷的撞击,棋子被他精准地砸在了羊皮纸地图的几个特定锚点上。
埃里克冷冷地环视着这群终于安静下来的贵族,声音低沉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伸出粗砺的指节,在地图最下方的莱茵河上游浅滩狠狠一扣:
“基堡伯爵,瓦尔德堡男爵!”
被点到名字的两位领主身躯一震,立刻上前一步。
基堡伯爵,在施瓦本当地德意志骑士中地位崇高且古板;而年轻的瓦尔德堡男爵则以族风悍勇、不惧重创著称。
“你们两人,率领两百名最具冲击力的骑士,立刻赶往莱茵河最南端的‘磨坊浅滩’。那是莱茵河在这一带水流最缓的地方。伯尔尼人如果想绕道南下,那里是最稳妥的通路。”埃里克的指尖顺着河道往北划动,“听清楚,你们的任务不是和他们决战。一旦发现敌方先锋涉水,基堡伯爵,你负责用重骑兵踩碎他们的前队;瓦尔德堡男爵,你的长矛私兵充当侧翼墙壁。把他们死死钉在河水里,让他们进退两难!”
接着,埃里克的目光移向了布雷根茨河与莱茵河之间的那片死角:
“克尼格塞格伯爵,埃姆斯男爵!”
克尼格塞格伯爵先前在军事会议上叫喊得最凶,此时脸色虽然有些发白,但眼中的贪婪仍未褪去。
“你们负责扼守布雷根茨河中游的‘石桥渡口’。那里距离布雷根茨城最近,也是瑞士步兵急行军回援的必经之路。”埃里克从长桌旁站起身,巨大的阴影笼罩着两人:
“克尼格塞格伯爵,我给你四百名配备了特制三米长矛的普通步兵,外加埃姆斯男爵的一百名重装剑盾兵。
埃姆斯男爵,你的职业家臣必须把盾牌顶在第一排,当作铁砧;克尼格塞格伯爵,让你那些裁缝和面包师把三米长矛从埃姆斯男爵的盾牌缝隙里递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