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库尔特的咆哮声中,隐藏在周边的田地州伏兵彻底露出了獠牙。
这群高地山民不仅有悍不畏死的步兵,更有数名骑着矮壮山地马的轻骑兵,在数量上足足是若斯特所率城市州矛兵的两倍之多。
战局在瞬间演变成了一场降维打击式的屠杀。
那两名劫后余生的田地州骑兵在林间空地上策马兜转,根本不给城市州间谍拉开阵势的机会。
战马踩碎灌木的蹄声在闷热的夜空中沉重如鼓点。
一名山地骑兵在颠簸的马背上侧过身,借助战马冲锋的惯性,手中一柄长矛借着刺击的死劲,精准地扎进了一名城市州伪装矛兵的锁子甲缝隙中。
“噗嗤!”
利刃贯穿皮肉,那名矛兵甚至连惨叫都卡在喉咙里,整个人便被狂暴的冲击力带得双脚离地,死死钉在了一棵大树上。
与此同时,林子里的高地步兵也一拥而上。
两倍的人数优势让这狭窄的草坪变成了血肉磨坊。
高地山民们完全抛弃了华而不实的剑招,用的全是林莽中搏杀野兽的蛮力。
若斯特身后的那几个伪装矛兵本,论正面硬碰硬哪里是这群在阿尔卑斯山风里长大的蛮子的对手?
“当!咔嚓!”
利刃硬碰硬的刺耳摩擦声中,一名城市州矛兵试图用长矛架挡。
但在力量压制下,高地步兵的长斧枪借着下劈的愤怒,直接震开他的防线,锋利的尖刃顺势豁开了他的面门,鲜血混着脑浆瞬间在接骨木花丛中炸裂开来。
“库尔特!你这个疯子!停手!!”若斯特狼狈地在一个滚翻后起身,脸颊上被飞溅的草屑划出了一道血痕。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带来的亲信在短短交锋中就被绞杀。
战马的铁蹄无情地践踏着同僚的尸身,将其踩进腐烂的泥土里,空气中那股接骨木的腥甜彻底被浓烈、滚烫的铁锈味所掩盖。
不过,若斯特是老练的矛兵队长,他彻底冷静了下来,一名高地步兵挥舞斧枪扑来。
若斯特猛地侧步,斧刃擦着胸前掠过,几乎同时,他手中的长矛已经递出,动作标准得近乎刻板,噗————矛尖精准刺入对方咽喉。
那人双眼猛地瞪大,还未倒下,若斯特便已抽枪转身。
第二名山民怒吼着从侧面扑来。
若斯特弃枪拔剑,短剑寒光一闪,剑锋顺着对方举盾时露出的空隙刺入腋下,惨叫声中,那名山民踉跄后退。
若斯特一步跟上,反手一绞,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第三名敌人终于抓住机会,一柄战斧迎面劈下。
若斯特抬剑格挡。
铛!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中,两人同时失去平衡。
那名山民还想再挥第二斧。
若斯特却已经撞进他的怀里,短剑自下而上刺入下颌,剑尖从后颈透出。
第三具尸体轰然倒地。
若斯特连续击杀了三名山民。
可若斯特也消耗了大半的气力,他的胸膛剧烈起伏。
就在这时,一道凄厉的惨叫声从旁边传来。
若斯特猛地转头,其中一名矛兵正被数名高地步兵围住,盾牌早已被砸碎,长矛也断成两截。
那年轻人拼命挥舞长矛,试图逼退敌人。
“头儿!”他绝望地大喊。
若斯特下意识迈出一步,眼前甚至出现了短暂的模糊,侧腹传来疼痛感,连续的厮杀已经耗尽了他一半的力气。
他想冲过去,真的想,但他太慢了。
下一刻,数柄武器同时落下,鲜血喷洒而出。
那名矛兵的呼喊戛然而止。
若斯特僵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一直跟随自己的年轻人被淹没在人群之中。
另一名矛兵怒吼着试图救援,却同样被蜂拥而上的山民扑倒。
惨叫声仅仅持续了几秒,便彻底消失。
若斯特握紧剑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压住。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以及那种老兵最熟悉的痛苦。
他活下来了,而他的弟兄没有。
但由于数量上的绝对劣势,很快战场中央,顿时只剩下粗重喘息的若斯特,以及最后两名惊慌失措的矛兵。
在他们对面,几名田地州的步兵长矛紧握,双手死死卡住粗粝的橡木杆,他们踩着初夏湿热的烂泥,皮甲上的铁钉相互摩擦,发出整齐而沉闷的“踏、踏”声,稳步向着若斯特等人逼近。
在这排长矛阵的侧翼,林莽的阴影里还伴随着骑兵战马粗重的呼吸声和铁蹄刨地的声音。
那几名轻骑兵长枪平举,随时准备在这条狭窄的草坪上发起致命的绝杀冲锋。
若斯特带出来的这些城市州矛兵,显然在如此之大的人数差距,以及兵种差距之前,情绪产生了崩溃。
压迫感十足的长矛阵和战马的鼻息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若斯特仅剩的两名矛兵之中的一个,那人双腿一软,直接被吓得瘫倒在黏糊糊的草屑地上。
他连滚带爬地往后缩,甚至丢掉了手里的武器,对着若斯特绝望地喊道:“头儿!我们投降吧。投降他们能够饶了我们!我们是联盟的!都是伯尔尼联盟的啊!”
“起来!加尔!”若斯特额角青筋暴起,他单手按着已经发酸的臂膀,一边死死盯着逼近的矛尖,一边转过头对着那名瘫倒的矛兵歇斯底里地吼道,“听我的,像个战士一样!我们会活的,先站起来,听我命令好吗?!”
然而,战场上的生死往往就在这一瞬间的狂躁与分神之中。
一名田地州步兵瞅准机会,面露狞笑,手中的长矛如毒蛇出洞,直奔若斯特那具已经大汗淋漓、毫无防备的脑袋戳刺过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尊庞大的黑影悍然砸入了战局。
“当!!”
一声刺耳的金属爆鸣。
埃里克没有挥砍,他直接用剑身狠狠拍开了刺来的矛杆。
长矛被撞得偏向一侧,几乎贴着若斯特耳边掠过。
那名矛兵还未来得及收回武器,埃里克已经向前踏出一步。
沉重的板甲带着惊人的惯性撞在对方身上。
砰!
矛兵整个人被撞得踉跄后退,长矛也脱离了控制。
埃里克左手猛地抓住矛杆中段,用力一拽。
那人下意识与他角力,这是个致命错误。
就在对方重心前倾的瞬间,埃里克松开长剑,一记覆盖铁甲手套的重拳狠狠砸在对方脸上。
头骨与钢铁发出沉闷的碰撞声,矛兵惨叫着摔进旁边的灌木,而另一名田地州步兵已经冲了上来,长矛再次刺出,目标直指埃里克胸前。
埃里克根本没有后退,他猛地侧身。
矛尖擦着胸甲滑过,拖出一串刺耳的摩擦声。
与此同时,他左手骤然探出,铁手套死死夹住矛杆。
矛兵脸色剧变,还没等他抽回武器,埃里克已经顺着矛杆冲进了长矛最难发力的距离。
两人瞬间贴身,矛兵惊恐地想要松手后退,但是太晚了。
埃里克抓住对方肩膀,狠狠向下一拽,膝盖同时顶上。
矛兵失去平衡,重重跪进泥地。
下一刻,骑士剑的剑尖从下方抬起,精准刺入下颌与脖颈之间的缝隙,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那人双手本能地抓住剑身,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咯咯声。
埃里克没有停留,他猛地抽出长剑。
尸体向前扑倒,滚烫、粘稠的鲜血瞬间如喷泉般激射而出,将周围接骨木花那清甜的气味彻底淹没在浓烈的铁锈味中。
鲜血顺着剑尖滴落。
埃里克甚至没有多看尸体一眼。
为了保证足够的灵活性,他并没有穿戴那套沉重的佐尔板甲,仅保留了胸甲与肩甲,手臂、腰侧以及双腿的大部分位置都依靠锁子甲与厚实的武装衣防护。
这样的装束让他的动作更快,也更加省体力。
周围的田地州士兵仍在缓缓逼近,长矛组成的锋线像一道不断收缩的铁圈。
随后埃里克回过头,一脸坚毅地看向若斯特,一副生死战友的模样,“若斯特,他想要杀死我们,没这么容易,放心,公爵的兵马上就到。我们只要撑上一小会儿。”
这声音洪亮且充满悲壮的英雄气概,在初夏闷热的林莽间震荡,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了周围每一个田地州士兵的耳朵里。
若斯特此时几乎睚眦欲裂,他体内的每一个愤怒的细胞都在尖叫。
他知道自己被这个看似狂躁、实则狡诈如狐的诺曼公爵彻底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去死吧——!”若斯特疯狂地怒吼着,右手手腕一抖,锋利的短剑在半空中掠过一道残影,以一记狠辣的直刺,裹挟着他的仇恨,直奔埃里克面甲缝隙处的咽喉要害刺去!
然而,埃里克却只是发出一声轻蔑的低笑。
恐怖反应力让他不退反进。
“当!”
埃里克的左臂甲在空中划出一道极短的弧线,极其利落地拨开了若斯特的刺击。
在剑尖擦着领甲偏过去的刹那,埃里克那只包裹在锁子甲拳套里的右手如铁钳般探出,在下一刻死死卡住了若斯特执剑的手腕!
紧接着,埃里克顺势上前一步,左手蒲扇般的大掌裹挟着排山倒海的死劲,重重地拍在了若斯特的肩膀上。
“啪!!”
沉闷的骨肉撞击声响起。那恐怖的力道就如同生铁铸就的巨锤,带着无可匹敌的下压之势,震得若斯特双腿猛地一弯,膝盖下方的泥水瞬间四溅。
他只觉得整条脊椎都在发麻,半边身子彻底失去了知觉,整个人被这股蛮力生生钉在原地,几乎瞬间定住了一般。
在周边的田地州士兵们眼中,尤其是捂着流血胳膊、红了眼的库尔特眼中,埃里克和若斯特两人的身位极近。
两个人在马灯诡异的阴影里,就像是勾肩搭背、生死相依的好兄弟,在最危急的时刻互相搂着肩膀,进行着战友间最后的慷慨鼓舞。
“城市州的叛徒畜生!”库尔特用最粗俗的山地方言疯狂地咒骂着,气得浑身发抖。
“什么?若斯特,你想把你的佩剑送给我?不用,不用,我善用剑,我的剑豁得没那么快。”埃里克那张坚毅的脸上满是一副被战友情谊深深打动的感动模样,甚至连眼角都带着一种极其逼真的真诚。
“你——我——!”若斯特双目充血,立即就要张口大骂埃里克。
然而下一刻,埃里克那按在他肩膀和扣在手腕上的两只铁手猛然发力。
那是足以捏碎颅骨的恐怖劲道,剧烈的疼痛感如潮水般瞬间将若斯特淹没,关节错位的“咔咔”声在甲胄下响起。
冷汗唰地一下流了下来,这股几乎让人晕厥的剧痛,生生将他的污言秽语卡在喉咙里,让他除了痛苦的粗重喘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在沉重的面甲后,埃里克戏谑而低沉的声音用极低的频率,清晰地送进了若斯特的耳中:
“听着,戏演完了。现在要紧的是……保护好你自己,以及加尔,还有那位兄弟。若是死得太快,你在城里的吉斯特勒总议长,可就听不到这么精彩的故事了。
当然,如果你继续动手的话,我可以告诉你,第一个死绝对不是我。”
说罢,埃里克松开手,顺势将满脸痛苦、浑身瘫软的若斯特往后一推。
埃里克本能地拧转身体,锋利的矛头擦着胸甲边缘划过,在钢板上拖出一道刺耳的尖鸣。
还没等对方抽回长矛,埃里克已经向前踏出一步,距离瞬间被拉近,长矛的优势顷刻消失。
那名步兵脸色骤变,下意识后退。
埃里克双手握剑,没有挥砍,而是像长矛一般猛地向前一送。
噗。
剑尖从那人的下颌斜刺而入,步兵身体猛然僵住,鲜血顺着剑身不断滴落。
埃里克一脚踹开尸体,抽出长剑。
随后重新转过身,仿佛刚才不过是随手处理掉了一件碍事的东西。
埃里克抽出长剑,缓缓后退半步,头盔后的呼吸依旧平稳。
随后,他从怀中取出一支狂暴药剂和夜莺药剂,拔开木塞,仰头饮尽,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入腹中。
片刻后,一股灼热感开始在四肢百骸蔓延。
空药瓶被随手摔在地上,啪的一声,碎片飞溅。
紧接着,埃里克又取出另一支药剂,暗绿色的液体顺着剑脊缓缓流下。
他缓缓转动剑身,让药液均匀附着在钢铁表面。
剑锋泛起一层令人不安的幽绿光泽。
四周忽然安静了下来。
周围却忽然安静了一瞬,几名正准备扑上来的田地州步兵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他们亲眼看见自己的同伴是怎么死的。
长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