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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章我们够不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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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议就此结束。

  埃里克在电光石火之间,以一手近乎神迹的恩威并施,轻而易举地将这一众施瓦本领主的效忠宣誓玩弄于股掌之中。

  在德意志贵族们临走前,埃里克当着他们所有人的面,缓缓抬起手,将乌尔里希递交的那张写满叛徒名字与赃款数目的名单,毫不留情地丢进了长桌旁的熊熊火盆之中。

  “呼——”

  橘红色的火焰瞬间舔舐了羊皮纸,纸页在高温下蜷缩、发黑,最终化为一缕黑烟与飞灰。

  随着名单被火焰彻底燃烧吞噬,施瓦本贵族们高悬了一整夜的心,也终于在此刻重重地放了下来。在这一刻,他们明白自己过去的罪责已被这盆火一笔勾销,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捆绑在巴伐利亚战车上的新命。

  施瓦本贵族们在埃里克那充满统帅器量的宽慰与勉励中,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安心地躬身离去,准备各自回营整军。

  原本拥挤、喧闹的大帐很快便冷清了下来,翻滚的晨雾顺着掀开的帐帘涌入。

  然而,很快营帐中就只剩下了两位施瓦本贵族——分别是那位在最开始顶不住压力、主动站出来承认受迫背叛的海德伦爵士,以及在关键时刻充当“带头大哥”、最先狂热宣誓向埃里克效忠的施瓦本领主沃夫冈爵士。

  当大帐的帘布重重放下,营帐之中只剩下埃里克与这两个人时,空气中那种剑拔弩张的政治威压瞬间荡然无存。海德伦和沃夫冈对视了一眼,立刻收起了先前的战战兢兢与狂热激愤,换了一副截然不同的神情。

  “大人,我们昨晚到今早做的这出戏,还算卖力吧?”

  沃夫冈爵士揉了揉跪得生疼的膝盖,那张原本粗犷、铁血的脸上,瞬间换上一副绝对可以称得上献媚的圆滑表情。

  他哪还有半点刚才在大帐里以上帝之名起誓的慷慨激昂?全然是一个分赃成功的资深投机客。

  一旁的海德伦爵士也擦了擦额角根本不存在的冷汗,直起腰来,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放心,答应你们的一分不会少。”埃里克畅快地笑了起来,“博登湖的土地,蒂宾根的债务,我记得。”

  埃里克一边说着,一边端起桌上未动过的银质酒盏,随手倒了三杯麦芽酒,将其中的两杯推到了这两个功臣面前。

  沃夫冈爵士双手接过酒盏,脸上的谄媚之色更浓了,甚至连腰都往下塌了几分:“大人英明!若不是您提前派乌尔里希爵士联系我们。把那份‘假名单’的戏台搭好,我们还真不好在拉芬斯堡和比伯拉赫那几只老狐狸面前演得这么逼真。您是没瞧见,刚才马克西米利安那老小子的眼珠子都快吓掉出来了!”

  “行了,戏演完了,分赃的话也说完了。”埃里克缓缓站起身,将空了的银盏重重砸在桌面上,眼中的戏谑瞬间隐去,取而代之的是重回战场的铁血与肃杀,“现在,滚回你们自己的营地去。把你们手底下的那些施瓦本烂兵给我编入前锋序列。明天总攻开始的时候,我要看到你们两个的燕尾旗,第一个插在布雷根茨的外围壕沟上。”

  “遵命,我伟大的公爵!”沃夫冈和海德伦神色一凛,立刻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骑士礼,随后倒退着退出了这间还弥漫着接骨木焦糊味的大营。

  确定所有人都已经离开后,埃里克也离开了营帐,他要去另一个营帐,在另一个营帐中,还有一群施瓦本贵族在等着他,那正是刚才缺席的施瓦本贵族。

  埃里克将他们召到了另一个营帐,在那里埃里克还有一场相同的戏要演。

  .......

  营地牢房中,若斯特在忧虑之中煎熬地度过了一夜。

  地牢里弥漫着发霉的稻草味与隔壁断腿矛兵微弱的呻吟声。

  若斯特靠在冰冷的木栅栏上,脑海中走马灯似地闪过无数种他可能遭受到的酷刑。

  从烧红的烙铁、拔指甲的铁钳,到剥皮的利刃,甚至是那些更具创意的宗教审判手段。

  但在他的想象之中,无论对方对他的身体施加怎样可怕的折磨和拷问,他作为伯尔尼城市州队长的意志都不会有丝毫动摇。

  他甚至已经在脑海中盘算好了虚伪的供词。

  他做好了准备,直到最后被折磨得奄奄一息时,就随意报出几个胡乱编造的施瓦本大贵族之名——比如那个脾气暴躁的鲁道夫·冯·霍亨埃姆斯,或者那个总是冷眼旁观的迪特里希·冯·比伯拉赫。

  配合以稍加润色的说辞,咬定是这些人在暗中收取了吉斯特勒总议长的金币。

  若斯特很清楚,埃里克是巴伐利亚公爵,并非这群施瓦本贵族的直属主君。

  这支贵族联军本就是临时拼凑起来的,来自各地互不统属、互有私怨的贵族众多,彼此之间本就缺乏信任。

  只要他把水搅浑,这招绝对会奏效,足以让埃里克的联军从内部彻底分裂崩溃。

  然而,现实的发展却像是一记闷拳,重重砸在了他的预判空处。

  他在黑暗与寂然中苦等了一夜,却依旧没有等来任何肉体拷问的迹象。

  那个在昨晚袭营的泥地里、在全军面前大张旗鼓宣称要用最严酷刑罚拷问他的骑士——乌尔里希爵士,在将他带入这间牢房后,只是搬了张简陋的木凳,就这么坐在阴暗的火把阴影里,冷冷地对着他坐了一夜。

  起初,若斯特在心中冷笑。

  他以为这不过是老练的审讯者常用的心理施压手段,故意用死寂来摧毁他的防线。

  他咬紧牙关,死死盯着乌尔里希那张冷酷的脸,试图用眼神反击。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地牢外传来了几阵零星的惨叫声,那是他的部下加尔在被“拷问”的动静,所幸加尔什么都不知道。

  可在这间单独囚禁他的牢房里,只有乌尔里希那均匀而微弱的呼吸声。

  这家伙甚至连眼皮都没怎么抬过,只是粗暴地擦拭着剑柄。

  一直到黎明破晓,初夏的晨曦透过高窗的缝隙,将一缕微弱的光线投射在发霉的泥地上。

  拷问依旧没有开始。

  高强度的精神紧绷与预想中对抗的落空,带来了双重的虚脱感。

  若斯特甚至在极度的困意与疲惫中,眼皮开始发沉,最终靠在墙角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睡去的那一刻,主大营里的埃里克,已经用一份根本不需要他签字画押的“假名单”,彻底完成了对施瓦本贵族们的收服。

  ........

  次日中午,烈日高悬,布雷根茨的围攻战正式开始。

  沉闷的战鼓声撕裂了初夏正午的死寂,联军在泥泞的平原上排开阵势,五颜六色的燕尾旗在湖风中猎猎作响。

  沃夫冈与海德伦的先锋序列如约顶在了最前线,为了在公爵面前表现,他们的士兵扛着云梯和沙袋向前推进。

  从高处望去,布雷根茨的防御工事虽然称得上合格,但是与埃里克此前在黎凡特和突尼斯所面对过的哈玛城、大马士革、耶路撒冷、以及马赫迪耶等历史名城相比,简直相差甚远。

  那些真正的东方巨城拥有数层由花岗岩构成的重型复合城墙、高耸入云的瓮城塔楼,以及深不见底的护城河。

  而眼前的布雷根茨,它的城市防御工事不过是中欧常见的木石混合结构。

  石质的内基上加固着大量削尖的橡木拒马和木质女墙,很多地方甚至能看到匆忙修补的痕迹。

  在诺曼核心战团那些经历过圣地血雨腥风的老兵眼里,这种防御给不了他们太大的压力。

  不过,这座城市也有其独特的地理优势。

  它的占地面积远远比不上埃里克见识过的大城,但也正因如此,它的围墙并不算长。

  城市北面紧邻着浩瀚的博登湖,湖水构成了天然的绝对屏障,使得布雷根茨只需要防守剩下的三面陆地。

  这意味着城防面大大缩小,守军的兵力不需要被过分稀释。

  因此,吉斯特勒总议长防守这座城市所需要的士兵数量并不需要很多,只要将精锐的弓手和弩兵集中部署在三面城墙的塔楼上,就足以对攻城方造成大杀伤。

  在城头指挥的竟然不是那位城市州的统帅汉斯,而是那位总议长吉斯特勒,他对守城的安排可谓井然有序,显然他并非一个只知联盟政务的文职官员。

  在冷兵器攻防的残酷律法中,平庸的守将往往会把兵力平铺在每一寸城墙上,从而被攻城方集中一点轻易撕裂。但吉斯特勒显然深谙此道。

  由于布雷根茨北临博登湖,他果断放弃了北面的虚防,将精锐悉数抽调出来,呈梯队式加固在陆路的三面城墙上。

  城墙底部已经架起了一堆拒马和壕沟。

  而在那些木石混合结构的塔楼之上,重弩手们并没有盲目射击,他们两人一组,一人负责用牛皮盾牌掩护,一人负责绞弦,冷酷地计算着攻城方的距离。

  城墙内侧每隔一段距离,就架设起了一座简易的木质吊车。

  那些沉重的滚木、礌石以及掺杂了马粪与硫磺的焦油桶,正通过这些吊车被源源不断地送上女墙。

  .......

  城墙上的伯尔尼联盟士兵们正严正以待。

  他们攥着盾牌和长矛,盾牌手的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隐隐发白。

  他们闭上眼睛,本能地准备应对敌方漫天的箭矢、重步兵疯狂的攀登,以及那随时可能推上来的庞大攻城塔。

  可一息、两息、三息过去了。

  军阵推进时那排山倒海的铁甲摩擦声,攻城军队用来提振士气的、震耳欲聋的喊杀声,都没有如同他们预想的那样灌入他们的耳中。

  西面和南面的平原上,那些施瓦本领主的燕尾旗依然在原地晃动,甚至连阵型都没有向前挪动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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