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的另一端,伯尔尼人的指挥罗尔夫面色铁青,愤怒地将手中的佩剑指向那道被埃里克用蛮力生生豁开的缺口。作为老练的方阵指挥官,他太清楚这种蚁穴溃堤的危险性了。他拼命扯动缰绳,对着传令兵和各行会的旗手声嘶力竭地大喊,命令后方所有的方阵全部压上。
沉闷的伯尔尼战鼓在这一刻陡然加快了节奏。原本作为预备队和侧翼掩护的几个后方纵队,此时裹挟着密密麻麻的长枪森林,开始大步向中央合流。数万只靴子践踏着泥泞,将谷地大道的黑泥踩得如粥般黏稠,他们试图用绝对的人数优势,彻底将埃里克和这群冲破防线的诺曼疯子死死憋杀在方阵内部。
然而,罗尔夫的这道军令,却在无意间将伯尔尼人最致命的命门彻底暴露了出来。
为了调动所有方阵去堵死中央的缺口,伯尔尼的刺猬阵型在整体前移与合流的过程中,其原本严密护住后方和侧翼的防御线,在剧烈的运动中无可避免地拉扯、松动,露出了大片没有长枪保护的致命空当。
也就是在这些方阵全力压上、整个伯尔尼军阵由于中央合流而重心前倾的刹那——
“呜——————!!”
谷地大道的密林边缘,突然炸响了一道极具穿透力、高亢而凄厉的德意志长角号声!
乌尔里希所率领的骑士预备队,终于动了。
这位一直按兵不动、在泥泞与硝烟中忍耐到了极致的老骑士,终于等到了埃里克为他劈开的绝杀战机。没有多余的战前动员,乌尔里希猛地拉下面甲,高举的骑枪在冷雨中狠狠劈下。
“冲锋——!为了公爵!!”
轰隆隆隆————
那是让大地都为之颤抖的重锤之音。百名一直养精蓄锐的重装骑士在同一时间放低了骑枪,两百多匹战马的马蹄践踏在湿滑的草皮与烂泥上,由慢走瞬间过渡到狂暴的死命狂奔!
战马由于极端的速度而吐出长长的白气,骑士们紧扣着圆盾,将身体死死贴在马鞍上。
他们排成了一道横贯谷地斜坡的钢铁横队,犹如一道泛着寒光的铁流,带着成吨的物理惯性与摧毁一切的势能,直挺挺地对着伯尔尼人正在合流、毫无防备的侧翼发起了毁灭性的冲锋!
骑士们纵马狂奔,战马的铁蹄将泥水掀起数尺之高。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全速冲刺的重骑兵横队化作了纯粹的物理毁灭机器。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钢铁撞击声瞬间撕裂了山谷。
几乎第一刻穿过伯尔尼人的弩手,就将伯尔尼人的骑兵击溃,随后砸入了伯尔尼人的军阵。
伯尔尼人的后翼和侧翼毫无防备,他们正把所有的注意力和长枪死死对准前方的埃里克,根本来不及调转那笨重长达四米的长矛。在重装骑士那成吨的物理惯性撞击下,伯尔尼人引以为傲的紧密方阵就像是被战锤砸中的瓷器,瞬间碎裂。
前排的山民和市民战士直接被战马巨大的冲力撞得离地飞起,胸骨碎裂的闷响和惨叫声连成了一片。
乌尔里希一马当先,手中的精钢骑枪狠狠扎穿了一名行会旗手的胸膛,巨大的惯性甚至将对方直接钉在了后面的泥地里。骑枪折断的刹那,他利落地拔出腰间的马战重剑,借助战马的居高临下的势能,疯狂地劈砍着那些陷入恐慌的伯尔尼人。
后方的骑士们如狼似虎地涌入,他们根本不需要复杂的武艺,只需要任由战马践踏着泥泞,用马蹄将那些丧失了阵型的步兵踩进黑泥之中。
伯尔尼人的侧翼的开始崩溃。
正当乌尔里希试图继续撕裂对方军阵时,突然间北边传来了一阵马蹄声和战吼声:“为了上帝!”
那是一支五十人左右的骑兵队。
乌尔里希一惊,以为是敌人的援军,结果下一刻,这支骑兵队直接砸入了伯尔尼人的后翼。
于是乎,引发了多米诺骨牌般的灾难性连环雪崩。
“骑兵!施瓦本人的骑兵在后面!!”
“我们被包围了!!”
惊恐的尖叫声在伯尔尼人的军阵中疯狂蔓延。那些原本还在前方死命推挤、试图围剿埃里克的伯尔尼士兵,在听到后方那属于重骑兵的恐怖马蹄声和惨叫声后,最后一丝士气彻底被掐断了。
原本长宽相等、四面均一的“刺猬大阵”,其最大的命门就在于高度依赖纪律与密度的维持。一旦侧后方被掀开,士兵们开始本能地转头逃跑,整座由数千人肉体堆叠起来的绝对推力就会瞬间化为乌有。
“推过去——!他们垮了!!”阿雷德敏锐地捕捉到了眼前伯尔尼人眼神中的绝望,他发出一声狂暴的威尔士战吼,带着手下的长弓手们反向发起了疯狂的肉搏突击。
而在战场的正中央,埃里克敏锐地感觉到了迎面而来的推力在瞬间瓦解。他发出一声隔着黑铁面罩的沉闷低吼,双手中的重型斧枪在空气中轮出一道血色的半月,直接将面前两名试图转身逃跑的伯尔尼长矛手拦腰砍翻。
在乌尔里希的骑兵和埃里克的前线步兵的两面夹击下,伯尔尼联盟原本坚不可摧的方阵,彻底蜕变成了一场毫无组织纪律的单方面大屠杀。
指挥官罗尔夫绝望地看着这一幕,他试图挥舞长剑去督战,却在下一秒被溃逃的人潮直接掀翻在马下,不知被多少只惊恐的脚掌生生践踏进了谷地大道的烂泥深处。
战斗在伯尔尼人彻底溃散的那一刻便分出了胜负。
漫山遍野都是丢弃的长枪、残破的燕尾旗,以及跪在泥水里祈求仁慈的战俘。斜坡之上,大雨渐渐停歇,但流淌在谷地大道上的黑泥却已经被彻底染成了刺眼的暗红色。
埃里克沉重地喘息着,体内的狂暴药剂药效正在慢慢退去,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阵深入骨髓的疲惫。他松开双手,那柄陪伴他斩杀无数敌人的伯尔尼斧枪当啷一声掉落在泥水里。
他缓缓拉开被血渍模糊的板甲面罩,露出了那张沾满了黑泥、汗水与敌人鲜血的年轻面孔。
在四面八方传来的、排山倒海般的“为了格洛斯特”、“为了公爵”的狂热欢呼声中,埃里克站在无数具伯尔尼人的尸体和残破的枪林中央,摘下了佐尔板甲头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