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被允许离开的只有路德维希一人。
至于跟随他一同下城的几名旺根骑士，则被留在了原地。
乌尔里希亲自带人上前，将他们的佩剑、匕首以及随身携带的短矛一一收缴。
几名骑士虽然面露不满，却终究不敢反抗。
在数百名全副武装的诺曼骑士注视下，他们老老实实地交出了武器。
埃里克既然愿意放路德维希回去传话，并不意味着他会将所有人一并放走。
信任与谨慎，从来不是同一回事。
目送路德维希的身影消失在通往城堡的山道上后，埃里克收回目光。
“扎营。”
命令迅速传了下去。
号角声很快响起。
原本列队待命的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
经验丰富的军士开始划定营地范围。
撒克逊盾兵率先占据了靠近道路与渡口的位置，组成外围警戒线。
威尔士弓兵则分散部署在周围几处略高的土坡上，监视城堡与附近道路的一举一动。
骑士们纷纷下马。
侍从牵走战马饮水喂料。
帐篷被一顶接一顶地搭建起来。
炊烟很快升起。
铁锅与木桶被从辎重车上搬运下来。
原本安静的聚落外围，转眼间便化作一座秩序井然的军营。
这一幕让远处城墙上的守军愈发紧张。
他们原本以为公爵只是前来巡视的贵族。
可眼前这副架势，却更像是一支准备长期驻留、随时可以展开攻城的军队。
“沃尔冈你对这个所谓的威格曼男爵有所了解吗？”埃里克看向了之前爆出威格曼男爵身份的沃尔冈爵士。
“不太清楚，我知道的也不多。据说他好像被老男爵驱逐之后，成了雇佣兵。他大概是正好在附近游荡，听闻了原男爵死亡的消息，带着他的佣兵控制了旺根。”
“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沃尔冈想了想。
“一个在外漂泊多年，又靠刀剑夺回家业的人，恐怕不会是什么容易打交道的角色。这种人往往谨慎、多疑，而且十分现实。他们见过太多背叛。也经历过太多失败。比起相信别人的承诺，他们更相信城墙、士兵和自己手里的剑。”
说到这里。
沃尔冈笑了笑。
“如果让我猜的话。这位威格曼男爵大概已经是个四十岁上下的老兵了。脸上带着伤疤。习惯把手按在剑柄上。睡觉都不会完全卸下甲胄。
他肯定视领地如命。我想我们必须打上一仗。”
埃里克瞥了他一眼，“四十岁的佣兵头子？听起来他像是会因为路德维希说我几句好话，就怀疑他已经与我串通，就要杀人的人。
你说路德维希会为我们说话，还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加入他舅舅的部队守城堡。”
“额......当然是为我们说话。我们有这么多人。”沃尔冈立即说道，“而且那个小伙子看着是个不错的人。有点贵族风范。”
埃里克没有说话，收回了目光，骑在马背上，静静注视着山脊上的城堡。
城门依旧紧闭，没有任何打开的迹象。
热风吹过麦田，金黄色的麦浪层层起伏，而城墙上的旗帜，则在风中不安地摆动着。
所有人都在等待。
等待路德维希带回威格曼男爵的答复。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太阳逐渐西斜。
就在不少人开始怀疑男爵是否打算继续拖延时，城堡方向终于传来了动静。
伴随着沉重的摩擦声。
那扇紧闭许久的城门缓缓开启，几名骑士率先策马而出。
随后，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是路德维希。
他独自骑马穿过山道，穿过麦田，一路来到营地外围。
直到经过数道岗哨检查之后，才被允许进入公爵大帐。
帐篷内。
埃里克正坐在一张简易长桌后方，桌面上摆放着旺根周边地区的地图以及刚刚整理出来的税册记录。
乌尔里希、沃尔冈等人则分列左右。
路德维希进入帐篷后，先是郑重地行了一礼。
“公爵阁下。我已经见到了我的舅舅，和他说明了情况。”
“看到你平安归来，我也放心了。希望我没让你在你的舅舅面前陷入困境。”埃里克笑着说道。
“不，公爵阁下。我的舅舅威格曼是个明事理的人，他自己只是被吓到了。但公爵阁下，请相信我，我已经和他解释清楚了。”路德维希抓了抓后脑勺笑着说道。
埃里克抬起头，“是嘛，那就好。那么，你的舅舅，我们的威格曼男爵怎么说？”
路德维希似乎松了一口气，脸上甚至露出了几分轻松。
“男爵大人愿意向您效忠。”
“这样啊。”埃里克点了点头。
“这自然是理所当然的，没有人能够拒绝公爵阁下。”沃尔冈爵士笑了起来，“看来你的舅舅，还挺有自知之明。”
路德维希笑着点了点头，继续说道：“男爵大人承认您对施瓦本的合法统治权。也愿意成为您的附庸。从今以后，旺根将作为巴伐利亚公国的一部分，履行应尽的义务。”
埃里克微微点头，手指敲击着桌面，表情看不出多少变化，“继续说。”
路德维希略微整理了一下思路，“男爵大人愿意向您缴纳应缴纳的赋税。愿意在战争时期提供士兵与军需。也愿意接受您的司法管辖。”
说到这里，他稍稍停顿了一下。
“但是。”埃里克看向他，“但是什么？”
路德维希说道：“男爵大人希望保留旺根家族历代拥有的部分权利。包括对周边森林的采伐权，河道的通行税，以及保留旺根城堡和现有守军。”
话音落下，帐篷内顿时安静下来。
沃尔冈微微皱起眉头。
乌尔里希则冷笑了一声，“保留现有守军？他的守军数量可不少，那样的城堡，好大的胃口。城堡和人都必须退出去。”
路德维希没有反驳。
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等待答复。
埃里克却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拿起桌上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随后才开口：“除此之外呢？”
路德维希愣了一下，“除此之外？”
“是的。”埃里克平静地看着他。
“一个把居民藏起来，把城门关起来，把守军全部调上城墙的人。应该不会只提出这么一点要求。”
帐篷里的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路德维希脸上的笑容僵硬了片刻。
随后才低声说道：“男爵大人只是担心发生误会。”
“误会？”埃里克笑了笑，“希望如此吧。”
说完，他将酒杯放回桌面。
“告诉威格曼男爵。我原则上接受他的效忠。至于具体条件。明天再谈。”
路德维希明显松了一口气，立刻低头行礼。
“遵命，公爵阁下。”
然而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埃里克的声音却再次从身后传来。
“路德维希。”
年轻骑士停下脚步。
埃里克说道：“告诉你的舅舅。我很期待与他见面。”
路德维希停下了脚步，转身向埃里克躬身，“我会转告男爵大人的。”
说完，他低下头，退出了帐篷。
.........
第二天清晨。
浓重的晨雾尚未完全从河面散去，旺根城堡的大门便再一次打开。
与昨天相比，这一次路德维希来得更早。
当他进入营地时，不少正在巡逻的撒克逊盾兵已经认出了这位年轻骑士。
经过几道岗哨检查后，路德维希再次被带进公爵大帐。
帐篷里。
埃里克正低头翻阅着几份账册。
那些账册都是昨天从周边庄园收集来的资料。
听到脚步声后，埃里克缓缓抬起头，“看来威格曼男爵考虑得很快，还很急切。”
“公爵阁下的事情，实在不敢怠慢。”路德维希微微躬身，说道：“男爵大人昨夜召集了领地内的主要骑士和管家进行商议。因此已经有了新的决定。”
埃里克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路德维希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展开之后说道：“男爵大人愿意将河道税收的一半交由公国管理。同时开放渡口。允许巴伐利亚商人自由进入旺根领。
此外，男爵大人愿意每年向公爵阁下提供八十名骑兵以及五百名私人步兵的军事义务。”
沃尔冈听完之后轻轻挑了挑眉，“倒是慷慨，这是伯爵级别的服役条件。”
这一次的条件比昨天明显软化了许多。
埃里克却依旧神色平静，“看来威格曼男爵是一位善于权衡利弊的人。”
“一直如此。”路德维希几乎没有思考便回答道。
然而话刚出口。他自己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微微停顿了一下，“他一直如此。”
埃里克则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随后继续问道：“那么城堡和城堡守军呢？”
路德维希说道：“男爵大人同意接受公爵任何时期的军事领导，同时希望保留现有守军状况。”
“理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