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爵阁下的盛情,我会如实禀告舅舅的。他必然欣然接受,在公爵阁下抵达巴伐利亚的行宫之后,我必和他一同拜见。”路德维希以为是自己礼数不周,他立即对着埃里克躬身道。
“为什么要等这么长的时间呢。我的威格曼男爵不就是我眼前吗?”埃里克突然说道。
“我听不懂您在说些什么。您是不是看错了什么。我的舅舅他还在......”路德维希回头看了一眼营帐口,随后又转过目光看向埃里克。
“我是在说你,我的威格曼男爵。”埃里克笑着再次说道。
帐篷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路德维希脸上的笑容微微凝固。
乌尔里希皱起了眉头。
一旁的沃尔冈立即瞳眸微缩。
“公爵阁下。”路德维希勉强笑了笑,“您是不是说错名字了?”
埃里克没有回答。
只是静静望着他。
片刻后,他再次开口。
“我说了。我要请你喝酒。”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路德维希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僵住。
他不自觉地看向了沃尔冈,沃尔冈则立即避开了目光。
埃里克当然注意到了。
帐篷外隐约传来士兵收拾营地的喧闹声。
可帐篷里面,却安静得可怕。
良久,路德维希才咬着牙,缓缓开口,“阁下。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是吗?”埃里克笑了笑,“那我换个说法。”
他站起身来,缓缓走到路德维希面前。
两人的距离已经近得能够看清彼此脸上的每一个细节。
“过去三天。我向威格曼男爵提出了十几个问题。
关于税收。
关于守军。
关于领民。
关于森林。
关于渡口。
而你从来没有回去询问过任何人。”
路德维希瞳孔微微收缩。
埃里克继续说道:
“每一次。
你都能立刻回答。
仿佛那些决定本来就是你做出的。
仿佛那些条件本来就是你提出来的。
仿佛整个旺根领。
从始至终只有一个人在做主。”
路德维希沉默了。
帐篷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下来。
埃里克却并没有逼迫他回答,只是缓缓踱了两步,声音依旧平静。
“然后是税册。
然后是领民迁移。
然后是守军调动。
旺根领发生的每一件事情,你都了如指掌。
甚至比一个管家更清楚。
比一个骑士更清楚。
也比一个普通的亲属更清楚。”
埃里克停顿了一下。
随后看向路德维希。
“还有一件事。
你来得越来越早了。
第一天,你让我等了半天。
第二天,你只用了两个小时。
第三天,你甚至在晨祷结束后就已经出现在我的营地里。
你似乎比那位从未露面的男爵更加关心这场谈判的结果。”
路德维希依旧没有说话。
埃里克笑了笑。
“这些年,我见过很多年轻骑士。有庄园主的儿子,有小领主,有贵族家的次子,有自由骑士,也有靠一把剑谋生的雇佣骑士。
他们见到我以后,往往只有一个念头。
让自己被我记住。
他们会主动展示忠诚,会争取宫廷职位,会寻求军职,会向我出售土地,甚至会请求我雇佣他们。
因为他们知道,跟随一个慷慨且声名在外的公爵,总比跟随一个男爵更有前途。
他们给我的,我以两倍甚至三倍的价格返还。”
帐篷里鸦雀无声。
埃里克继续说道:“而你不一样,你从未向我索取任何东西,从未询问过职位,从未提过封赏,甚至没有试图为自己争取任何利益。
你所有的努力,都在为另一个人争取利益,为另一个人争取税权,争取驻军,争取森林,争取渡口,争取体面,争取未来。”
埃里克微微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这很有趣,因为按照你的说法,你只是一个外甥,你以你的私生子的舅舅为荣。
那么你的身份底色已经呼之欲出了。
你是一个什么都继承不到的外甥,一个父亲没有给你留下领地的外甥,一个未来注定要依附于男爵生活的外甥。
那么问题来了。
如果旺根的威格曼男爵真的存在,为什么是你在为他的人生殚精竭虑?为什么是你在为他的未来欣喜若狂?
又为什么是你,在每次得到我的让步之后,露出那种压抑不住的喜悦?”
埃里克停顿了一瞬,目光落在路德维希脸上。
“不要试图否认。我当过修士,我当过骑士,以前是伯爵,现在是公爵。
我在诺曼底出生,在英格兰修道,我的足迹踏过法兰克,意大利,君士坦丁堡,突尼斯,黎凡特。
我见过的人,统帅过的军队,哪怕是皇帝恐怕都难一较。
我见过什么叫由衷的喜悦。
当一个人为了自己赢得一切的时候,和为了别人赢得一切的时候。
那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表情。”
说到这里,埃里克忽然笑了。
“当然。这些都只是猜测,你完全可以反驳。
毕竟,你完全可以说,你们舅甥情深嘛。”
帐篷里顿时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轻笑。
路德维希却笑不出来吗,而埃里克则转头望向旁边的沃尔冈。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
沃尔冈的身体顿时僵住。
埃里克嘴角微微扬起,“沃尔冈是你的同伙吧。”
这一次,不只是路德维希,连乌尔里希都猛地看向沃尔冈。
沃尔冈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有件事情我要澄清,他从来没有向我承认认识你。甚至还煞有介事地向我描述了一位威格曼男爵。
一个四十岁的老佣兵,一个满脸伤疤的老兵,一个习惯把手放在剑柄上的佣兵头子。”
埃里克轻轻摇了摇头。
“说得很好,我差点就相信了。
只是,他居然让我相信这样一个人,会把自己最重要的谈判全部交给一个年轻外甥处理。”
埃里克笑着看着沃尔冈说道:“所以问题从来不在于你有没有说谎。恰恰相反,你说的大部分事情都像模像样。只是你遗漏了最重要的那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