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向路德维希。
目光逐渐变得锐利。
“而你们最大的错误。就是把我当成一个只会看羊皮纸和纹章的人,却忘了,我统治的从来都不是羊皮纸,而是人。”
说完,埃里克看向沃尔冈,脸上的笑意依旧温和。
“下次替朋友编故事的时候,记得编得像一点,至少别把你的新领主,当成一个能够被这种故事轻易糊弄过去的人。”
帐篷里顿时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笑声。
“公爵赎罪。沃尔冈愿受责罚。”沃尔冈脸色微变,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单膝跪在了地上。
帐篷里的贵族们纷纷看向他。
然而,埃里克却并没有生气,甚至连语气都没有什么变化。
“起来吧。我最讨厌的就是事后道歉。”埃里克蹲了下来,看着沃尔冈说道,“作为惩罚。我将收回先前赐予你的瓦瑟堡。”
此话一出,整个帐篷顿时安静下来。
沃尔冈脸色微微发白,却没有为自己辩解,只是低下头。
“我接受您的裁决,阁下。”
埃里克点了点头,“很好。至少你还记得谁才是你的领主。”
说完,埃里克看向了路德维希。
“现在。旺根的男爵,你还准备继续让你的舅舅替你说话吗?”
帐篷里鸦雀无声。
乌尔里希看看埃里克,又看看路德维希,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路德维希忽然苦笑了一声。
“我想知道,您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第二天开始。”
“那您为什么还要继续谈判?”
路德维希问道。
“因为你谈得不错。”埃里克回答得理所当然,“而且我想看看。一个把大多数人都骗过去的年轻人,到底还能演多久。”
听到这句话,帐篷里顿时响起几声轻笑。
路德维希也笑了出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解脱。
随后,他缓缓后退一步,单膝跪地,右手按在胸前。
这一次,不再是使者向领主行礼,而是封臣向自己的公爵行礼。
“请原谅我的欺瞒。公爵阁下,旺根之僭越者,路德维希,向您致敬。同时为此前的一切隐瞒与冒犯。请求您的宽恕。”
他低下头,声音平静而郑重。
“无论您最终做出怎样的裁决。我都愿意接受。因为从您踏入旺根领的那一刻起,这里的一切,便已经属于您的权力范围之内。”
“很好。”埃里克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路德维希的肩膀,“那么。我宽恕你的欺瞒。
同时。我以巴伐利亚公爵的名义宣布。旺根男爵领及其一切附属权利、税收、森林、渡口与城堡,自今日起归于公国直辖。”
帐篷里顿时安静下来。
路德维希低下头,没有任何辩解。
“敬遵您的裁决。”
埃里克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是他想看到的态度。
年轻的公爵话锋一转。
“不过。在这样一个时代,作为帝国公爵与巴伐利亚之主。
我恐怕无法对一位才能出众、善于经营领地的年轻贵族视而不见。”
路德维希微微抬起头。
帐篷里的其他贵族也纷纷望向埃里克。
“我一路走来。看见了旺根的工坊,看见了河港,看见了仓库,也看见了那些账册。
无论你用了什么手段获得这里,至少你将这里经营和保护得比大多数施瓦本贵族都更好。”
说到这里。
埃里克露出一丝笑意。
“而如今。巴伐利亚百废待兴,正是需要人才的时候。
所以,我赦免你,并允许你向我效忠。”
路德维希低头领命。
埃里克则继续说道:“我将旺根领最西边三分之一的庄园作为采邑重新赐予你,并授予你瓦瑟堡代理堡主之职。
你将以我的封臣身份持有这些土地,同时代我管理地方事务,向我缴纳赋税,为我提供士兵,并在战争时响应我的征召。”
路德维希明显愣住了,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路德维希抬起头,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年轻公爵。
片刻后,他终于再次低下头,只是这一次,比之前更加郑重,“我接受您的恩赐,并向您宣誓效忠。”
埃里克点了点头,随后看向一旁仍然跪着的沃尔冈,“至于你。”
沃尔冈心头顿时一紧,“公爵阁下。”
埃里克笑了,“你的瓦瑟堡没了。从今天开始,你在旺根当城堡代官。”
帐篷里先是一静。
随后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笑声。
沃尔冈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无比。
埃里克继续说道:“你刚刚向我效忠,而我刚刚赐予你新封地,结果转过头来。你就帮着别人对我隐瞒事实。
如果我什么都不做,以后所有人都会觉得欺骗公爵没有代价。”
说到这里,埃里克忽然笑了笑,“不过。你只是故意让我相信了一个错误的故事。
所以你们两个得好好想想,什么时候能够让我满意,只有我满意的时候,路德维希才能够回到旺根堡,而你沃尔冈才能够回到瓦瑟堡。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替彼此操心,那以后就继续替彼此操心吧。”
而路德维希则第一次露出了真正轻松的笑容。
因为直到这一刻。
他才终于确定,自己的命运已经不再悬于刀锋之上,而是被正式纳入了这位年轻公爵的统治体系之中。
同时确信这位诺曼人公爵,绝对会使得帝国更加伟大。
“好了。”
埃里克拍了拍手。
仿佛刚刚结束的并不是什么关乎领地归属与封臣命运的审判。
“事情都解决了。”
他环视帐篷里的众人。
目光从路德维希、沃尔冈、乌尔里希等人脸上一一扫过。
随后露出了笑容。
“既然如此,我们现在终于可以做点更重要的事情了。”
众人微微一愣。
埃里克朝着帐篷外喊道:“把我从博登湖带来的那几桶施瓦本白葡萄酒搬进来。”
帐篷里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紧绷了数日的气氛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就连路德维希都忍不住笑了。
埃里克则看向他,“尤其是你。我的旺根男爵。我可是已经惦记这杯酒三天了。”
路德维希笑着,“我的公爵阁下,这恐怕是我这辈子喝过最昂贵的一杯酒。”
“别担心。”埃里克接过侍从递来的酒杯,“比起攻下一座城堡。几桶葡萄酒便宜得多。”
帐篷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连沃尔冈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埃里克举起酒杯,阳光透过帐篷缝隙照射进来,淡金色的酒液在杯中微微荡漾。
“敬巴伐利亚。敬旺根。也敬那些以后别再试图骗我的人。”
这一次,贵族们举起酒杯。
“敬公爵阁下。”
“敬天主!”
“敬帝国!”
“敬施瓦本!”
“敬巴伐利亚!”
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