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皇帝陛下的旨意。”
埃里克骑在马背上,语气平静而冷淡。
“我需要尽快抵达奥格斯堡。处理公国事务,尽快恢复巴伐利亚公国的秩序,使得它复归皇帝陛下的掌控之中,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我的主教阁下。”
话音落下,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不少贵族都以为主教终于会知难而退。
毕竟,公爵已经把皇帝搬出来了,这几乎算是委婉的拒绝。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这位胖乎乎的主教非但没有露出失望的神情。
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
那双原本就不小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奥格斯堡?”
主教惊喜地重复了一遍,随后猛地一拍大腿。
“天主在上!这真是太巧了!”
周围众人面面相觑,连埃里克都微微皱起眉头。
主教却已经兴奋地继续说了下去。
“公爵阁下。如果您的目的是奥格斯堡。那么您更应该前往艾希施泰恩了。”
埃里克挑起眉毛。
“为什么?因为奥格斯堡城守就在这里。”
主教理所当然地说道。
“就在我的辖区内。什么?”
这一次,不只是埃里克,连乌尔里希和沃尔冈都愣住了。
主教则露出得意的笑容,仿佛终于抓住了机会。
“事实上,那位尊贵的城守阁下已经在艾希施泰恩停留了数日。他是我的老朋友,每年都会顺路来探望我几次。而这一次,恰好轮到我招待他。”
说到这里,主教甚至摊开双手,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您瞧,您想见奥格斯堡的人,而奥格斯堡的人就在艾希施泰恩。若您急于想了解奥格斯堡的情况。而整个奥格斯堡最了解情况的人此刻正在我的餐桌旁喝酒。
甚至连您原本准备去奥格斯堡处理的许多事务。您都可以提前从他那里得到答案。”
主教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见埃里克被自己说服的样子。
“所以,您不仅没有耽误时间。恰恰相反,您是在节省时间。”
说到最后,他甚至郑重地点了点头。
“公爵阁下。”
主教摊开双手,脸上带着那种令人难以生气的笑容。
“请相信一位主教的判断。
有时候。最快抵达奥格斯堡的方法。并不是立刻前往奥格斯堡。
在这个蒙受主恩的世界里。凭借上帝的伟大。很多时候,我们并不需要付出太多艰辛,便能轻而易举地获得令人满意的结果。”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不少贵族脸上已经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显然,他们开始觉得这位主教说得很有道理。
然而,埃里克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落在那张圆润而和善的脸上。
这个主教的外表看起来像个沉迷宴会与葡萄酒的富裕教士。
但直到此刻,埃里克才发现,对方绝不像外表那样简单。
这个胖子很聪明,而且相当擅长说服别人。
短短几句话,便将自己拒绝邀请的理由变成了接受邀请的理由。
若是换作一般贵族,说不定真的会被他说动。
想到这里,埃里克忽然笑了起来,随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主教宽厚的肩膀。
“我的主教阁下。你确实是个很有趣的人。”
主教脸上的笑容顿时更加灿烂。
然而下一秒,埃里克的话锋却骤然一转。
“不过。我不知道奥格斯堡城守为什么会出现在艾希施泰恩。我也不关心他和您之间有怎样的友谊。”
主教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周围的贵族们也逐渐收敛了笑意。
埃里克继续说道:
“我只知道一件事。皇帝陛下的敕令已经下达。
当巴伐利亚公国尚未恢复秩序的时候,所有皇领地的城守都应当留守自己的岗位。等待新任公爵的接管与巡视。”
说到这里。
他的声音虽然依旧平静,却已经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在我完成对巴伐利亚的整顿之前。公国境内的一切事务。无论是公爵领,还是皇领地。都应服从我的调度。这是皇帝的授权。也是帝国的法律。”
主教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他开始意识到。
眼前这位年轻的公爵并没有被自己带进话题里。
相反,对方正在重新定义话题,而埃里克则继续说道:“所以。如果奥格斯堡城守真的在您的辖区里,那么我希望他立刻启程返回奥格斯堡。而不是继续留在这里参加宴会。”
这一次,周围彻底安静下来,连那些原本心动不已的贵族们都不再说话。
埃里克望向主教。
嘴角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可那笑容却已经不再温和。
“如果他觉得奥格斯堡城守的职责太过辛苦。以至于必须离开自己的城堡,前往别人的领地享乐。
那么我认为。他或许并不适合继续担任这个职务。”
主教脸上的表情终于僵住了,而埃里克则缓缓补上最后一句。
“请替我转告他,当我和我的军队抵达奥格斯堡的时候。
如果我没有在城门上看见他,那么无论皇帝陛下是否高兴。我都会先罢免他。然后再向皇帝解释原因。”
说完。
埃里克微笑着看向主教。
“您觉得呢?”
主教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那变化快得几乎难以察觉。
然而仅仅一瞬间之后,那张圆润的脸上便重新绽放出了更加温和的笑容,仿佛刚刚那番严厉的话语根本没有令他感到丝毫不适。
他轻轻叹了口气。
目光低垂下来,声音也变得缓慢了许多。
“原来如此。那么您确实应该责备他。”
主教缓缓点头。
“事实上。若是不知道原因。我大概也会像您一样生气。”
这一次,轮到埃里克微微挑眉了。
主教继续说道:“因为身为城守。离开自己的岗位并不值得称赞。尤其是在新任公爵即将抵达的时候。”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随后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那叹息声中仿佛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怜悯。
“只是。我的那位老朋友最近遭遇了一些不幸。”
周围顿时安静下来,就连原本满脸不耐烦的乌尔里希都不由得望了过去。
主教抬起头,望向远方,像是在回忆什么。
“他的独生爱女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