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目光几乎无法从鱼塘上挪开。
主教见状顿时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显然,他非常熟悉这种反应。
“这里主要养鲤鱼。”他指向最大的鱼塘。“那边还有狗鱼以及一些鳟鱼。不过鳟鱼娇贵得很。只喜欢干净的活水。所以只能养在最靠近河道的地方。”
布尔夏德根本没听进去多少。
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那些肥硕的鲤鱼吸引,其中几条甚至长得像小猪一样圆滚滚的。
“这些鱼怎么吃?”
布尔夏德终于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主教顿时精神一振。
显然,这正是他最擅长的话题之一。
“如果是鲤鱼,我推荐用白葡萄酒炖煮,再加入少量欧芹和洋葱,最后撒上一些磨碎的香草。肉质会非常鲜嫩。如果是狗鱼。则更适合烤制。用黄油和香草反复涂抹鱼皮。直到外皮变得酥脆金黄。”
说到这里,主教甚至有些陶醉地闭上了眼睛,仿佛已经闻到了香味。
“至于鳟鱼。那是上帝赐予人间的礼物。只需要少许盐巴和炭火。便足以让任何修士忘记自己的烦恼。”
周围顿时笑成一片。
布尔夏德则听得越来越认真,甚至开始不断点头。
“不错。确实不错。那鲤鱼呢?能烤吗?”
“当然可以。”主教立刻回答,“如果再配上一杯赫里登的白葡萄酒,我保证你会忘记自己原本想去奥格斯堡做什么。”
布尔夏德忍不住地擦拭自己的口水。
而埃里克则看着眼前这一幕。
若有所思地望向那些层层相连的鱼塘。
比起鱼肉本身。
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这座庄园的修士不仅懂得耕种。
懂得管理,懂得记账,甚至还懂得如何利用河流稳定地生产食物。
或许,赫里登真正珍贵的东西。
从来都不是这些鱼,而是这些掌握着知识的人。
一座规模不小的聚落逐渐映入眼帘。
石头铺成的主街穿过整个居住区。
街道两侧分布着铁匠铺、木匠作坊、皮匠工坊和酿酒坊。
铁锤敲击铁砧的声音不断传来。
空气中混杂着麦芽发酵、木材切削和牲畜皮革的味道。
几名身穿灰色长袍的修士正在集市中央维持秩序。
而广场边缘,一座石砌教堂高高矗立,钟楼顶端的十字架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这里有多少人?”埃里克忽然问道。
主教想了想,“如果算上周围附属村庄,大约三千到四千人。”
乌尔里希闻言都忍不住侧目。
对于十一世纪而言。
这已经是一个相当惊人的数字。
主教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显然他很满意众人的反应。
“赫里登已经属于主教区三百多年了。
从阿努尔夫国王时代开始。历代主教都在这里投入了大量财富。我们修建磨坊,开垦森林,疏浚河道,兴建市场,然后再继续修建磨坊。”
他说起这些时,语气甚至比谈论神学时更加兴奋。
“事实证明。农民总是需要磨面包的。”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笑声,而随着队伍逐渐靠近居住区,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聚集到道路两旁。
最开始只是几个农夫,随后变成几十人。
再后来,整条街道两侧都站满了人。
老人、妇女、工匠、修士和孩子们纷纷从家中走出。
许多人显然已经提前得知消息。
有人甚至换上了节日才会穿的衣服。
他们先是向主教行礼。
随后又纷纷看向埃里克,目光中充满了好奇与敬畏。
“愿主保佑您,公爵阁下!”
“欢迎来到赫里登!”
“愿天主赐予您胜利!”
几个孩子甚至捧着花束挤到道路边。
一个满脸雀斑的小女孩鼓起勇气,将一束野花递向埃里克,随后又害羞地躲回母亲身后。
而一些农民则拿出刚出炉的面包、熏肉、奶酪和苹果,试图献给公爵。
这些礼物并不贵重,甚至称得上寒酸。
但在这个时代,它们往往已经是普通家庭最体面的馈赠。
埃里克接过一个农妇递来的圆面包。
面包还带着烘炉的余温,农妇激动得几乎快要哭出来,旁边围观的人群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他们认识我?”埃里克说道。
“试问整个天主世界谁不认识您呢。您应当知道您是很受欢迎的。”主教笑眯眯地说道。
埃里克看了他一眼,笑了一声,“是因为我?还是因为你提前派人通知了他们?”
主教顿时露出一副受伤的表情。
“公爵阁下。您怎么能这样怀疑一个诚实的主教呢?”随后,他又压低声音,凑近了一些,“当然。我确实让修士们敲了敲钟。顺便告诉大家。巴伐利亚公爵要来了。
不过他们见到并认识自己的真正主人,难道是一种过错吗?”
“如果您这样描述的话,我会让我的书记官将他记录在案。”埃里克认真地说道。
“这自是更好,因为这本来就是要献给公爵阁下的。”主教突然说道。
还没有等到埃里克追问,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众人下意识转头望去,只见庄园另一侧的道路上。
一名骑士正快马加鞭赶来,他身后还跟着几名随从。
那骑士显然已经看见了埃里克一行人,远远便开始减速。
等来到众人面前时。
他猛地勒住缰绳,战马前蹄高高扬起。
随后重重落下,扬起一片尘土。
骑士没有丝毫迟疑,立刻翻身下马,快步来到埃里克面前,单膝跪地,右手按在胸前,动作标准得近乎无可挑剔。
“奥格斯堡城守弗里切,向您致敬。”说到这里,他微微低下头,声音洪亮而恭敬,“并恭候您的命令。”
“您瞧。”主教笑眯眯地说道。“我可从来没有欺骗您。”
“您想见的人,确实就在这里。”随后,主教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比您抵达奥格斯堡时更方便。因为在这里,他跑不了。”
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笑声,就连弗里切本人都露出了尴尬而无奈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