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
赫里登庄园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宴会。
艾希施泰恩主教显然兑现了自己的承诺。
修道院酒窖中珍藏多年的白葡萄酒被一桶接着一桶搬了出来。
烤得金黄的公牛被摆上长桌，来自鱼塘的鲤鱼和鳟鱼被烹制成各种菜肴。
面包师们整夜没有停下炉火，一筐筐刚出炉的黑麦面包不断送入大厅。
就连许多平日里极少拿出来待客的香料，也被主教毫不吝啬地用在了宴席之中。
整个赫里登都沉浸在一种近乎节日般的氛围里。
修士、骑士、教区官员以及随军贵族们坐满了大厅。
吟游诗人弹奏着鲁特琴。
修士们则用拉丁语吟唱着赞美诗。
宴会一直持续到深夜。
期间不断有人向埃里克敬酒。
有人谈论帝国局势。
有人讨论巴伐利亚的未来。
还有人试探着打听这位年轻公爵对于诸多领主和教区的态度。
而艾希施泰恩主教则像一位经验丰富的主人。
总能恰到好处地将话题引向轻松的方向。
让整个宴会始终保持着热烈而愉快的气氛。
然而，无论宴会如何盛大。
埃里克始终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
奥格斯堡还在前方。
巴伐利亚也还没有真正属于他。
因此，第二天清晨。
当太阳刚刚从东方升起，第一缕晨光穿过赫里登庄园上空的薄雾时。
公爵军营中的号角便已经吹响。
沉睡中的营地迅速苏醒。
骑士们开始披挂甲胄。
侍从们忙着整理行装。
长弓手收起帐篷。
撒克逊盾兵重新检查武器和补给。
马厩里不断传来战马不耐烦的嘶鸣声。
整个营地都在以惊人的速度运转起来。
经过短暂的休整，这支军队再次恢复了行军状态。
主教亲自来到庄园门口送行，他的身后站着大量修士、骑士和教区官员。
远处还有闻讯赶来的领民，不少人依旧在向埃里克挥手致意。
“愿天主保佑您，公爵阁下。”主教在胸前划出十字。
“也愿天主保佑巴伐利亚。”
埃里克点了点头，随后翻身跃上“鲱鱼”的马背。
晨风吹动披风。
奥格斯堡的方向就在东方。
那里不仅是帝国最重要的城市之一。
也是皇帝授权他暂时统辖的皇领核心。
那里有驻军，有税收，有商会，有皇室官员。
还有等待着被重新整合进巴伐利亚体系的权力网络。
相比于赫里登的宴会与欢呼。
那里才是真正决定未来的地方。
“出发。”
随着埃里克一声令下。
号角再次响起，长长的队伍开始向东延伸，旗帜迎风展开。
阳光洒落在锁子甲和头盔之上，反射出一片耀眼的银光。
而在队伍最前方，巴伐利亚公爵的纹章旗帜正高高飘扬。
奥格斯堡，已经不远了。
.......
赫里登庄园距离奥格斯堡并不远。
离开庄园之后，埃里克的军队几乎没有停顿，沿着宽阔平坦的官道一路向东推进。
随着距离奥格斯堡越来越近，道路上的行人与商队也明显增多起来。
满载货物的牛车缓慢前行，来自意大利方向的驮马商队排成长龙。
身穿罩袍的修士、佩剑的朝圣者、背着货包的小商贩以及往来各地的信使不断出现在道路上。
这里已经不再是施瓦本边境那些偏僻的山林和庄园。
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帝国腹地。
仅仅半天时间，奥格斯堡便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最先映入眼帘的，并不是城墙，而是钟楼。
数座高大的教堂钟楼从地平线上拔地而起。
尖顶直刺天空。
在盛夏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随后，越来越多的建筑轮廓逐渐浮现。
密集的房屋如同灰白色的海洋一般铺展在平原之上。
高大的谷仓，宽阔的仓库，修道院的围墙，主教座堂的建筑群。
还有城外大片依附城市而生的工坊与聚落。
布尔夏德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天主啊......这真是一座城市。”
他曾见过不少伯爵领和男爵领的城堡。
可眼前这座城市却完全不同。
它没有依山而建，也没有利用险峻地形进行防御。
它就这样堂堂正正地矗立在平原之上，庞大，繁荣，而且充满自信。
因为财富本身就是它最坚固的城墙之一。
随着军队继续前进。
奥格斯堡的细节也逐渐清晰起来，城墙高大厚实，石砌塔楼间隔排列，城外的壕沟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而比这些防御工事更加引人注目的。
则是城外那密密麻麻的人群。
磨坊沿着河道排列，工坊烟囱升起淡淡烟雾。
数不清的牛车和货车正在等待进入城门。
码头方向甚至还能看到不断装卸货物的搬运工人。
空气里混杂着牲畜、木材、皮革、面包和河水的气味。
喧闹的人声即便隔着老远都能隐约传来。
埃里克骑在“鲱鱼”背上，静静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奥格斯堡的繁荣并非偶然。
它坐落于莱希河与韦尔塔赫河之间。
控制着连接意大利、士瓦本、巴伐利亚和多瑙河流域的重要商路。
无数货物从这里经过，无数财富在这里汇聚。
这座城市既是主教的驻地，也是皇帝的重要据点。
更是整个巴伐利亚西部最重要的权力中心之一。
前方忽然响起悠长的钟声。
咚——
咚——
咚——
沉重的钟鸣从主教座堂方向传来。
紧接着，城门缓缓开启，大量市民涌向街道两侧。
商人、工匠、教士和修士纷纷聚集在城门附近。
不少人踮起脚尖，好奇地望向远处那支正在接近的军队。
因为整个奥格斯堡都已经知道。
巴伐利亚的新公爵来了。
而在城门前方，一支骑士队伍早已列队等候。
数十面旗帜在风中展开。锁子甲与头盔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队伍最前方，奥格斯堡城守弗里切已经换上了正式礼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