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每天都在消耗。
锁子甲不断需要修补。
骑士的战马时常因为长途跋涉而折损，不得不沿途重新购置。
更不用说每日发放的军饷，以及沿途采购粮食、啤酒、盐肉、奶酪和燕麦。
埃里克虽然拥有皇帝颁发的通行文书，但如此庞大的军队经过一地，依旧不能完全依赖地方领主供给，绝大多数补给仍需要以现金向修道院、市镇和商人购买。
好在临行之前，埃里克凭借自己的口才与据理力争，说服了皇帝海因里希，从皇帝的新进账目中敲出了一笔。
皇帝最终以“整顿巴伐利亚公国，安定帝国南疆“的名义，从皇室金库中拨付了一千镑，作为新任巴伐利亚公爵赴任和整顿公国的专项经费。
这笔资金虽然不足以长期供养一支千余人的职业军队，却在很大程度上缓解了埃里克一路赴任所面临的财政压力，也使原本日渐空虚的金库重新充盈了几分。
当军队抵达施瓦本之后，又爆发了山民联盟的叛乱。
埃里克率军迅速将其击溃。
然而，这场胜利几乎没有带来任何值得一提的财富。
那些山民本就是贫苦农民，他们既没有堆满金币的府库，也没有可以充作赎金的大贵族。
战后缴获的，不过是一些牲畜、农具、粗劣兵器，以及少量粮食。
这些东西大多当场分发给了军队，真正能够换成金币的价值微乎其微。
相较于战争带来的收益，这场平叛本身便花去了大量粮秣、军械与抚恤。
从法兰克一路抵达巴伐利亚，这场长达数月的行军与战争，又耗去了埃里克近一千镑。
至此，昔日在突尼斯获得的巨额财富，已经所剩无几。
当他最终踏入奥格斯堡时，能够由他随时调动的现金，已不足两千镑。
........
待弗里切、乌尔里希等人退下之后。
埃里克并没有离开档案室。
他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把伊本叫来。”
片刻之后。
一名身穿深色长袍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了进来。
他肤色略深，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须，腰间悬挂着一只装满鹅毛笔和蜡板的皮囊。
他并非德意志人。
而是一名来自锡拉库萨的摩尔人。
当年埃里克攻占西西里之后，这位精通算学和账目的书记官便主动投效于他，此后一直负责管理埃里克的财政、仓储与军需。
比起许多欧洲书记官仍依赖算盘、刻痕和蜡板反复核算不同。
伊本最令人惊叹的，是他几乎不用任何工具，便能在极短时间内完成复杂的账目计算。
无论是数百人的军饷，还是数十座庄园的收支，只要报出数字，他几乎都能立刻给出结果。
因此，就连许多诺曼骑士私下里都认为，这位摩尔人的脑子里一定住着一位替他计算数字的天使。
伊本走到埃里克面前，微微躬身。
“大人。”
埃里克将桌上的几份账册推到他面前。
“现在。”
“我们的人，每个月会产生多少支出？”
伊本没有急着翻阅账册。
他只是抬起头。
“请大人确认。一百四十七名骑士，三百二十七名威尔士长弓手。
两百六十八名甲士，以及原有的书记官、修士、铁匠、木匠、医师、马夫、车夫、辎重人员与仆役，共计约五百三十人。”
“是。”
埃里克点了点头。
伊本闭上眼睛，仿佛在脑海中迅速排列着一串串数字。
不过短短数息，他便重新睁开眼。
“若军队驻扎不动。
每月军饷约七十四镑，粮食、啤酒、盐肉及其他补给约四十六镑，马料二十九镑。
武器、甲胄、弓弦、箭矢与工具维护约十八镑，城堡仓储、辎重、车马折损及其他杂项约二十一镑。
合计一月的消耗为：一百八十八镑。”
他说话的速度极快，却没有丝毫停顿，仿佛这些数字早已写在他的脑海之中。
“若军队继续行军。”伊本继续说道，“每日消耗将显著增加，再加上沿途采购、渡口税、市镇税、马匹折损、伤兵救治以及不可预见的损耗，每月支出约二百三十五至二百五十镑。
若爆发战斗，每月的支出则可能突破三百镑。”
整个房间重新安静下来，埃里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埃里克点了点头。
这个数字，与他心中的预估几乎没有差别。
伊本却并未停止。
“大人，目前计算的还只是您的直属军队。
那些新近向您效忠的附庸，以及他们率领的骑士和士兵，并未计入其中。
您现在追随在身边的有3位男爵，9名领主，88名骑士级领主，骑兵军士122名，211名骑士侍从。
按照帝国与法兰克人的封建惯例，他们负有服役义务，但这种义务并非没有期限。
大多数采邑骑士和封臣，每次奉召服役的期限通常只有四十天。
在四十天之内，他们自行承担军费、马料与装备损耗，这是他们对领主应尽的义务。
可一旦超过四十天。”
伊本看向埃里克。
“若将这些一并计算进去，在四十天服役期结束之后，公爵每个月至少还需额外支出六十至九十镑。
若继续发动战争，或长期召集诸侯服役，这个数字还会更高。”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另外，按照大人一贯整合新领地的方式，您接下来势必还要巡游整个巴伐利亚。
您需要前往各座直属城堡，接见地方骑士与修道院长，巡视庄园，主持法庭，确认旧有采邑，重新册封忠诚的附庸，并要求各地领主重新向您宣誓效忠。
每到一地，都需要举行宴会、赐宴、弥撒、猎会和效忠仪式，还要赏赐那些最先响应公爵号召的人。
这些支出虽然并非每日都有，但若平均计算，每个月还需预留三十至五十镑。
因此。”
伊本抬起头，看向埃里克。
“在不发生大规模战争的情况下。
公爵府每个月至少需要准备三百三十镑左右，才能维持如今的军队、宫廷以及对附庸的统治。
若遇战事，或举行大型册封大会，这个数字很可能突破四百镑。”
他沉默了一瞬。
“换而言之，如今巴伐利亚公爵直属领地一年的净收入，仅够维持公爵宫廷与军队一个多月。”
“我目前还有多少钱，伊本。”埃里克看向伊本。
“您目前还有1769磅11先令76便士。”伊本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