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除了刚刚接手、财政窘迫的巴伐利亚公国之外，埃里克在帝国之外还拥有一片广阔而富庶的基业。
在伦巴第，他拥有贝加莫与皮亚琴察一带的采邑。
那片土地位于波河流域，土壤肥沃，商路纵横。
葡萄园、磨坊、渡口、集市和城镇税收密集分布，仅庄园收入、市场税、商税和通行税，每年便可带来约一千二百镑的账面收入。
然而，这笔财富真正流入埃里克金库的并不多。
为了维持对当地的统治，他将相当一部分土地分封给了追随自己的诺曼骑士，以换取他们及其子孙长期服役；
又将几处重要城镇交给黑玫瑰骑士团经营，让骑士团以当地收入维持驻军、招募骑士、守卫商路和压制周边敌对势力。
扣除这些封地收益、驻军开销、代官俸禄和道路维护之后，伦巴第地产每年真正能送到埃里克私人金库的，其实不多。
真正支撑埃里克财政的，仍然是地中海。
锡拉库萨是他的南方根基。
那座古老港城拥有良港、市场、船坞、渔场、盐场以及周边大片肥沃农庄。来自希腊人、伦巴第人、阿拉伯人和诺曼人的商船在港口往来，带来谷物、橄榄油、葡萄酒、丝绸、香料、陶器与奴隶。
而突尼斯则更加富庶。
马赫迪耶、苏塞、斯法克斯等沿海城市，连同内陆庄园、橄榄园、盐湖、商队税站和港口关税，共同构成了一套远比巴伐利亚内陆更加繁荣的财政体系。
这些土地每年账面上大约能够为埃里克带来九千镑收入。
相比于如今每年净收入不过数百镑的巴伐利亚公爵直辖财产，这片地中海基业依旧是埃里克最大的底气。
巴伐利亚暂时养不起他的军队，但锡拉库萨和突尼斯可以。
埃里克看向了伊本，然而还没有等到埃里克说些什么。
伊本似乎已经猜到了埃里克心中的打算，不等他说出口，便轻轻摇了摇头。
“如果您想说的是您在帝国之外的那些土地。您希望依靠它们，长期维持巴伐利亚公国的军队与财政。那么，请允许我再替您算一笔账。”
他缓缓展开另一卷账册。
“您目前在帝国之外拥有四处主要领地。
伦巴第的皮亚琴察与贝加莫，西西里的米拉佐和锡拉库萨，以及整个突尼斯。”
伊本拿起鹅毛笔，在羊皮纸上写下几个数字。
“皮亚琴察与贝加莫的账面收入，每年约一千二百镑，但其中大部分，并不属于您的私人金库。
您在那里分封了大量土地，以供养追随您的诺曼骑士。贝加莫等重要城镇，又交由黑玫瑰骑士团经营，作为骑士团驻军、招募成员、购买军械以及维持商路安全的经费来源。
除此之外，当地还有代官、法官、税吏、守军、道路和桥梁的维护，以及向米兰侯国缴纳的部分传统义务。
因此，真正能够送到您金库里的，不过二百镑左右。”
他在纸上写下一个数字。
二百。
随后，他翻开另一卷更加厚重的账册。
“至于锡拉库萨与突尼斯。那里的确富庶得多。”
根据去年的总账，直属庄园、港口关税、市场税、盐税、渔税、橄榄园、葡萄园、灌溉农庄，以及来自商队和地中海贸易的收入，总计约九千镑。”
九千镑。
这已经远远超过德意志绝大多数公爵一年的全部收入。
然而，伊本却只是平静地继续说道。
“可是，大人。这九千镑，同样不是九千镑现银。”
他的鹅毛笔开始不断落下。
“锡拉库萨拥有五十余座直属庄园，十余座直属城堡。
突尼斯则拥有四十余座城堡、数十座港口、市镇以及大片皇家庄园。
这些地方，每一天都在花钱。
您需要供养各地的城堡守军。
支付港口官员、书记官、税吏、法官和代官的薪俸。
修缮城墙、码头、道路、水渠、粮仓和船坞。
维持驻扎在当地的家内骑士、雇佣军和舰队。
北非各地还需要长期驻军，以防叛乱。
您还必须向归顺的柏柏尔部族首领支付年金，赏赐忠诚的穆斯林贵族，资助主教区和修道院，修建教堂，以稳固您的统治。”
伊本抬起头。
“除此之外，还有一项最昂贵，也最容易被忽视的开支——您的封臣。
按照惯例，他们虽然自行供养自己的军队，但每逢新年、复活节、圣诞节，以及您举行大型宫廷、册封、婚礼、骑士授剑和宗教庆典时，您都必须给予他们赏赐。
否则，他们便会认为，侍奉这样一位领主，并不能换来荣耀与财富。”
鹅毛笔再次停下。
“综合所有账目。
锡拉库萨与突尼斯每年虽然可以产出约九千镑收入。
但真正能够作为您的私人财政，自由调度的现银，大约只有四千镑上下。”
伊本说完，缓缓走到埃里克的书桌前。
直到此刻，他才第一次拿起羽毛笔。
与刚才那些脱口而出的数字不同，这一次，他显然准备计算一笔更加复杂的账。
他将一张新的羊皮纸铺平。
随后，在这些地名之间画出了一条条连接的线。
“另外，如果您执意打算调用这部分金源。那么我还有必要，再替您计算一笔账。”
埃里克看向那张羊皮纸，“什么账？”
伊本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羽毛笔已经开始在纸面不断移动。
“把金币运到巴伐利亚的代价。”
他平静地说道。
“金币不会自己长出翅膀，更不会因为您是一位公爵，它们便能毫无代价地出现在奥格斯堡。”
他说着，在马赫迪耶旁边写下一个数字。
“首先，突尼斯各地的税收，并非一年一次集中征收，而是由各地代官、税吏和港口官员分批收取。
这些金币需要先集中到马赫迪耶。
随后，再装上商船。”
他的羽毛笔继续移动。
“为了防止海盗、风暴以及敌对舰队，通常不会由一艘船独自运输，而需要数艘商船同行，并雇佣武装船只护航。仅船员薪俸、船只租赁、粮食补给和护航费用，便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抵达锡拉库萨之后。
金币还要重新清点、称重、熔验，剔除成色不足或磨损严重的货币，再重新装箱。
因为突尼斯流通的是法蒂玛、齐里以及各类阿拉伯金币，而进入帝国之后，许多商人和贵族并不愿意按照面值接受这些金币。
它们往往需要折价兑换，或者重新铸造成帝国更容易流通的金币和银币。”
伊本写下了一个新的数字。
“兑换的损耗，大约在百分之五左右。”
随后，他的笔尖继续向北移动。
“从锡拉库萨进入意大利。
可以选择海路，也可以选择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