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走海路,需要向热那亚、比萨或阿马尔菲的商人购买运输服务。
尽管您是前者们的侯爵,但是我想您也不会让他们白干。
他们会按照货物价值抽取佣金。
若遇到冬季停航,还需要等待数月。
若走陆路,金币便要装上驮马。
一路经过伦巴第各城。
沿途需要支付桥税、渡口税、道路维护费、市镇关税,以及向某些领主缴纳的过境保护费。
若翻越阿尔卑斯,还需要额外雇佣熟悉山路的向导,支付山口税,准备更多驮马,并雇佣足够数量的护卫。
因为任何一个知道您正在运输数千镑黄金的人,都可能动心。”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羽毛笔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
伊本终于停下笔,他将整张羊皮纸推到埃里克面前。
“大人,若按最顺利的情况计算。
每运输一千镑金币到奥格斯堡。
运输、兑换、护送、税费和沿途损耗,大约需要一百六十镑。
若途中发生风暴。
若船只沉没。
若遭遇海盗。
若阿尔卑斯山积雪封路。
若帝国内部发生战争。
或者某位领主临时提高了过境税。
这个数字,很容易突破两百镑。”
伊本抬起头,看向埃里克。
“换句话说。假设您在不投资,不赈济的情况下,锡拉库萨和突尼斯每年能够自由调动的四千镑财富。
真正能够安全送到巴伐利亚,并最终进入您在奥格斯堡金库的,大约只有三千镑左右,而这还只是一次运输。
如果您每年都需要依赖海外财富补贴巴伐利亚,那么这样的运输,每年都必须重复。
船只每年都要启航,商人每年都要抽取佣金,护卫每年都要领取报酬。”
沿途的领主,也会一年又一年地向您伸出手,而且势必涨价。”
伊本轻轻放下羽毛笔。
“大人。财富最大的价值,在于它能够留在创造财富的地方,继续产生新的财富。
若它不得不跨越半个地中海,再翻越阿尔卑斯,只为了填补另一个领地的亏空。
那么在漫长的旅途中,被消耗掉的,便不仅仅是金币,还有财富继续增长的机会。
您要知道一个合格领主,不应该总是想着怎么花钱,而是应当想着怎么用现有的金钱来生出更多的金钱。
要知道,您持有了土地,也代表您有了臣民,您应当保护他们,提高他们的生活水准,而不是只是索取。”
伊本将所有账册轻轻合上,随后又抽出一张空白的羊皮纸。
“因此,比起从突尼斯和锡拉库萨调拨资金,我更建议您寻求另一位人的帮助。”
“谁?”
“您的妻子,托斯卡纳女侯爵。即便不是,您也当知会她,因为您的金源必须经过她的领地。”
伊本一边说着,一边在羊皮纸上画出一幅简陋的地图。
他的笔尖首先落在南方。
“锡拉库萨。”
随后向西划过海面。
“突尼斯。”
接着又一路向北,经过那不勒斯、罗马、伦巴第,最后才抵达奥格斯堡。
“若从您的南方领地运送钱币,它们必须先渡过地中海,再进入意大利,随后穿越整个亚平宁半岛,最后翻越阿尔卑斯山。
这意味着船队、护航、港口税、道路税、桥税、渡口税、山口税,以及一路上数不清的领主和市镇。”
他轻轻摇了摇头。
“金币每经过一道关卡,都会变轻一点。”
随后,他又重新落笔。
这一次,他只画了两点。
佛罗伦萨。
奥格斯堡。
两点之间,仅用一条笔直的线连接。
“而托斯卡纳不同,那里就在帝国南方,越过阿尔卑斯,便是巴伐利亚。”
伊本的羽毛笔点在山脉的位置。
“商人已经在那里往返了数百年。
布伦纳山道能够直通因河流域,雷西亚山道则连接着施瓦本与伦巴第。
虽然山路险峻,冬季时常封闭,但一年中的大多数时间,商队都可以安全通行。
从佛罗伦萨运送一千镑金币到奥格斯堡,其运输费用,通常不会超过五十至七十镑。
即便加上护卫和途中损耗,也远远低于从锡拉库萨或突尼斯调运。”
他抬起头,看向埃里克。
“更重要的是,托斯卡纳本就是您的家族盟友,那里不需要重新雇佣陌生的商队,也不必担心地方领主借机盘剥。
您甚至可以直接调用托斯卡纳侯爵府的运粮车队和书记官,将资金拆分成数支商队,分批穿越山口。”
伊本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
“若只是为了维持巴伐利亚未来一两年的财政,这无疑是成本最低,也是最安全的办法。”
他缓缓将羽毛笔放下。
“当然,这意味着,您需要向您的夫人借钱,而我相信,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位丈夫,会比向陌生商人借钱,更愿意向自己的妻子开口。”
“谁说的?”
埃里克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抬起头。
房间里顿时安静了一瞬。
伊本眨了眨眼,似乎没有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伊本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保持着一贯的平静,重新拿起羽毛笔。
“好吧。”
他低头在羊皮纸上划掉了“托斯卡纳“几个字。
“既然如此,那么您的选择是……”
“突尼斯。”
“……”
伊本没有再劝。
他只是重新蘸了蘸墨水,在另一张账册上写下了新的标题。
《北非财政调拨预算》。
“好吧,那么,如您所愿。”他一边书写,一边平静地说道,“我会尽可能让这件事,不至于太昂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