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想要治理一片土地,总得先知道它属于谁。”埃里克笑了笑,“至少要知道,它曾经属于谁。”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主教脸上泛起了笑容,而是轻轻抚摸着胸前的十字架,仿佛闲谈一般说道:“我一路听闻了不少关于公爵阁下的事情。
有人说,您是一位无往不胜的将军,有人说,您是一位慷慨的领主,还有人说,您是一位虔诚的领主,一位不忘教会精神,在世俗中行走的修士领主。
当然还有一些完全相反的传言........”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尚未离开的伊本身上。
随后又重新望向埃里克。
“这让我十分好奇。公爵阁下认为,教会对于一位领主而言,是应当统治的臣属。还是应当尊敬的伙伴?”
大厅里的气氛,顿时安静了下来。
埃里克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了一眼桌上的土地册,又看向班贝格主教。
随后缓缓说道:
“我曾读过《福音书》。
有人拿着一枚钱币问主,应当向凯撒纳税,还是向天主尽忠。”
主回答。
凯撒的归凯撒,上帝的归上帝。”
埃里克平静地迎上主教的目光。
“所以,我从未认为世俗领主应当干涉教会的信仰。
正如我也不希望教会替我管理公国。
祭坛属于教会,法庭属于公爵,修士负责拯救人的灵魂,而我负责守护他们生活的土地。
只要教会忠于上帝,我便尊敬教会。
只要封臣忠于自己的誓言,我便保护封臣。
这是我理解的秩序,也是我希望巴伐利亚拥有的秩序。
不过。”埃里克顿了顿,“这里是帝国,身为巴伐利亚公爵,我首先是皇帝的封臣,教会拥有来自上帝的权柄,而教会的土地,只要位于帝国之内,同样受皇帝与帝国法律的保护。
我不会夺取属于上帝的东西,但我也不会允许任何人,以侍奉上帝之名,逃避对帝国应尽的义务。”
“这是自然。”
班贝格主教缓缓点了点头。
他脸上的笑容比先前真诚了许多。
“如此看来,公爵阁下与我所理解的秩序,并无不同。
祭坛属于上帝。
帝国属于皇帝。
而巴伐利亚,应当属于她的公爵。”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随后向身后的修士伸出手。
一名修士立刻捧上一只镶嵌着黄铜饰边的木匣。
主教从木匣中取出一块泥土,那是来自班贝格主教区庄园的土地。
他双手托着泥土,缓缓来到埃里克面前。
班贝格主教望着埃里克,郑重说道:
“那么,班贝格愿为巴伐利亚之先。
我以班贝格主教之名。
以圣伯多禄与圣格奥尔格教堂之名。
将班贝格主教区置于巴伐利亚公爵的保护之下。
愿公爵之剑守护教会。
愿教会之祈祷庇佑公爵。
自今日起,凡班贝格教区所属庄园、修道院、市镇、森林、渡口与一切采邑,皆承认公爵阁下为本教区合法的保护人。”
说完,他缓缓将手中的泥土放入埃里克掌中。
随后单手按在胸前,微微低下了头。
“愿天主见证今日之盟。”
艾希施泰因主教刚刚宣誓接受公爵的保护。
如今,班贝格主教竟也主动如此。
这已经不再是单纯的礼节。
而是帝国内两座重要主教区,对新任巴伐利亚公爵公开表达的政治支持。
埃里克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那撮泥土。
片刻后,又缓缓抬起头,望向班贝格主教,他正准备开口。
大厅外却再次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乌尔里希快步走了进来。
只是这一次,他脸上的表情明显比刚才精彩得多,仿佛刚刚在门外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先向埃里克行了一礼,随后神色古怪地说道:
“公爵阁下,雷根斯堡主教,弗赖辛主教,帕绍主教,请求觐见。”
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班贝格主教脸上的笑容也微微一僵。
弗里切则下意识望向门外。
显然,就连他也没有料到,会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主教。
埃里克愣了一下,轻声自语:“……我这是捅了主教窝了吗?”
几乎是一瞬间。
他脑海里便浮现出艾希施泰恩主教那张始终挂着笑容的胖脸。
那个家伙……
到底做了什么?
乌尔里希说道:“恐怕是的,公爵阁下。而且……”
他犹豫了一下,“门外好像还有人。”
“还有?”
埃里克挑了挑眉。
乌尔里希点点头,“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见奥格斯堡主教的车队,也已经进城了。”
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
片刻之后,班贝格主教忽然笑了起来,“看来。诸位同僚的消息,比我预想得还要灵通。”
他望向埃里克,意味深长地说道:“公爵阁下,这是好事。”
埃里克看向班贝格主教说道:“恐怕,并非完全是好事吧。”
班贝格主教闻言,缓缓点了点头。
“自然。正如《传道书》所言:凡事都有定期,天下万务都有定时。
上帝赐予一个人多少,也必会让他承担与之相称的责任。”
他微微一笑。
“治理一个公国,终究不是只靠长剑就能够完成的。
您需要的不仅仅是会打仗的人,为您夺取土地,还需要会治理土地的人,为您守住土地。”
埃里克轻轻笑了笑。
“但我也不想,让那些会打仗的人,成为我的敌人。”
班贝格主教望着他,眼中露出几分赞许。
“但是,您也不会因此畏惧,不是吗?”
埃里克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微微扬起。
“当然不会。因为我始终相信,真正的权威,从来不是建立在让所有人都满意之上,而是建立在让所有人都知道,公正终将胜过偏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