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埃里克预料的截然不同。
巴伐利亚公国,总计13位伯爵级别的领主,37位男爵级别领主,7位主教。
几乎全部响应了埃里克的号召。
短短数日之间,通往奥格斯堡的道路便变得异常繁忙。
来自多瑙河沿岸、阿尔卑斯山麓、北高地森林以及莱希河谷的贵族车队,接连不断地汇聚而来。
一面面家族纹章旗帜迎风飘扬。
披甲骑士、满载文书的马车、驮运礼物和粮食的驮马,组成了一条几乎望不到尽头的长龙。
巴伐利亚13位伯爵之中,除1人以身体抱恙为由,未能亲至之外,其余11位伯爵,全部抵达奥格斯堡。
37位男爵之中,30位亲自前来,5位派出了自己的长子或法定继承人,以示尊重,其余两位虽未现身,也派遣了最信任的家臣,携带效忠文书和封地契据前来。
与此同时,巴伐利亚7位主教无一缺席。
十余位拥有大片采邑的修道院长、教区长也先后抵达奥格斯堡,希望借此次公爵法庭,解决那些积压多年的土地与司法纠纷。
贵族们带来的不仅仅是自己,还有他们的骑士、书记官、管家、法官、传令官、侍从、仆役,以及装满土地册、契据和皇帝敕令的木箱。
仅随行骑士,便超过四百人。
其余书记官、侍从、车夫、马夫、仆役以及护卫,更接近两千人。
不过短短几日。
奥格斯堡便仿佛变成了整个巴伐利亚的中心。
城内所有旅店全部客满。
修道院腾出了客舍。
富裕市民甚至主动将自家的宅院租借给远道而来的贵族。
城外更搭起了大片帐篷。
每天都有新的车队抵达,也不断有商人闻讯而来。
铁匠昼夜不停地修理马掌和甲胄。
酒馆里挤满了来自各地的骑士。
市场上的粮食、葡萄酒、干酪和燕麦价格,在短短几天内便上涨了近三成。
奥格斯堡的市民们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如此盛大的场面。
老人们甚至说,上一次有这么多巴伐利亚贵族同时出现在奥格斯堡,还是在先皇海因里希三世亲临南方召开宫廷会议的时候。
如今,他们再次聚集于此。
只是这一次,他们等待的,不再是皇帝,而是巴伐利亚的新任公爵。
.......
埃里克以觐见人数过多的缘故,为了避免世俗贵族与教会贵族的冲突,同时也为了更好地让自己从中牟利,他将贵族们分配到一个大厅,而教会贵族则分配到另一个大厅,两个大厅相互阻隔,距离较远。
面对如此众多的来客,奥格斯堡城堡很快便显得有些拥挤。
埃里克很快作出了安排。
“以身份和事务分别安置。
世俗贵族,安排至西侧议事大厅。
教会诸位主教、修道院长以及教区长,则安排至东侧大厅。
两个大厅,各自准备酒宴和休息之所,所有人都将得到与其身份相符的礼遇。”
书记官立即将公爵的命令记录下来。
很快,一名名侍从便开始引导贵族们前往不同的大厅。
十二位伯爵、三十余位男爵,以及他们带来的骑士和书记官,被请往西侧大厅。
那里陈列着巴伐利亚历代公爵的旗帜,墙壁上悬挂着各家族的纹章,长桌上摆放着葡萄酒、黑麦面包、熏肉和奶酪,足以容纳数百人同时议事。
而七位主教、十余位修道院长以及教区长,则被迎往城堡另一端的东侧大厅。
那里临近城堡的小圣堂,更为安静,桌案上摆放着修道院酿制的葡萄酒、鱼肉、蔬菜和白面包,以符合教会人士的饮食习惯。
两座大厅之间,相隔数道回廊和庭院。
若步行往返,也需一段时间。
不仅彼此看不见,就连大厅里的喧哗声,也几乎传不到对方耳中。
布尔夏德望着不断分流的人群,压低声音问道:“公爵阁下,您为何要将他们分开?若让他们都见到您,不是更能显示您作为公爵的权威吗?”
埃里克望着分别走向两座大厅的人群,淡淡说道:
“正因为如此,才更要分开。若让他们聚在一起,今日的公爵法庭还未开始,争吵便会先开始。
伯爵会当着主教的面否认那些土地属于教会,主教会当着所有贵族的面指责某些家族侵吞教产。
至于那些彼此有世仇的领主,说不定还没等我开口,他们便已经在大厅里拔剑了。
但凡他们拔剑,在外人看来,都是对公爵权威的亵渎。”
说到这里,埃里克轻轻笑了一声,“这么多积压几十年的纠纷,就算基督显圣,也不可能一日之内全部肃清。”
布尔夏德愣了一下。
“可您答应了主教们,要帮助他们。我是答应了帮助他们。”埃里克看了他一眼,“但谁说帮助他们,就一定要给他们一个完美的结果?”
布尔夏德张了张嘴,却一时无言。
埃里克继续说道:“我是一位世俗公爵。我不是教皇圣座,也不是来巴伐利亚建立地上天国的圣徒。
我需要做的,是补偿教会的损失,让他们愿意支持我。
也要让世俗贵族保住足够多的体面,让他们不至于立刻联合起来反对我。
最后。”他整理了一下袖口,“还要让公爵法庭得到最多的权威和利益。这才是统治,不是施舍,也不是审判日。”
布尔夏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所以,您要让他们各自等待?”
“是。”埃里克说道,“我还要让他们猜。让主教猜,贵族会向我许诺多少让步与补偿。让贵族猜,主教又会向我奉上多少好处与利益。
等到真正觐见的时候,他们就不会只盯着彼此。
他们会盯着我,因为只有我知道两边各自说了什么。
也只有我能决定,谁该得到什么。”
布尔夏德迟疑了一下,“可主教们会不会不满?”
埃里克平静地说道:“当然会,只是他们不会轻易表现出来。因为没有我,他们什么都拿不到。那些被侵占的庄园不会自己回到教会手里。
那些被截留的渡口税和市场税,也不会因为几句祷词重新流进主教的金库。
他们需要我的剑,更需要我的法庭。”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远处那些主教随从身上扫过。
“我给他们什么,他们就得先接住什么,并且对我感恩戴德,不接,还对我恶语埋怨,那就什么都没有。我既不要唯利是图者为我服务,也不要愚钝的蠢货为我服务。”
布尔夏德低声道:“这也是考验?”
“当然。”埃里克淡淡说道。“我要看看,哪些主教是真的愿意成为巴伐利亚新秩序的一部分。
又有哪些人,只是想借我的手替自己牟利。
同样,我也要看看,哪些贵族愿意接受公爵法庭的裁决,哪些贵族只是来打探我的底线。”
说完,他迈步向世俗贵族所在的大厅走去,“走吧,先去见那些握剑的人,至于握十字架的人,他们这两天已经够吵了,让他们再等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