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尚未来得及建立属于自己的功业。
也尚未拥有足以让吟游诗人传唱的名字。
他们关于东方的一切，都来自修士的讲道、朝圣者的叙述，以及吟游诗人那一首首关于安条克、耶路撒冷和突尼斯的史诗。
而如今。
那个史诗中的人物，就站在他们面前。
他的铠甲仍留有征战的痕迹。
他的佩剑曾斩杀过异教徒。
他身上的每一道伤痕，都比吟游诗人的诗句更具说服力。
年轻骑士们望向埃里克的目光，渐渐由敬佩变成了向往。
他们仿佛已经看见，自己有朝一日也会披上绣着十字的罩袍，骑着战马渡过大海，在异教徒的城墙下赢得属于自己的荣耀。
对于这些尚未继承爵位的年轻贵族而言。
没有什么，比一场能够扬名天下的圣战，更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大厅之中，不知是谁率先低声说道：“为了基督。”
很快，又有人跟着低声重复。
“为了基督。”
声音起初零零散散，却像落入湖面的石子一般，泛起层层涟漪。
“为了基督。”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其中。
声音也越来越响。
那些曾追随埃里克远征的年轻骑士率先按住胸前的十字。
紧接着，更多未曾踏上过东方土地的年轻骑士，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他们眼中的炽热，并不逊于前者。
更有不少出身显赫的年轻贵族，此刻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
他们中的许多人甚至还没有接受授剑仪式。
严格来说，他们还只是侍从。
今日原本只是跟随父亲、叔叔或舅舅前来奥格斯堡见识帝国公爵法庭，学习贵族之间如何交谈、如何结盟、如何处理领地事务。
然而，眼前站着的，并非一个只会谈论地契、税赋和边界纠纷的老贵族。
而是一位真正从东方凯旋归来的十字军统帅。
一位活着的传奇。
于是，那些年轻人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向往。
一名少年拉住父亲的袖子，满脸期待地问道：“父亲……我们以后也会去讨伐异教徒，对吗？”
另一名侍从望向自己的叔叔。
“叔叔，我们什么时候出征？”
还有人几乎兴奋得涨红了脸。
“舅舅！我们也该去东方！我们也该为天主挥剑！”
一名年纪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年，更是毫不犹豫地说道：“父亲，我也要像公爵阁下一样，让吟游诗人为我歌唱！”
年轻人总是容易被荣耀与理想点燃。
“我相信，那一天不会太远。”埃里克微笑着说道。“纵然圣父教皇如今诸务缠身，暂时无暇再号召整个基督世界。可我的海外领地，本就与异教徒毗邻。只要诸位愿意，每个人都会有机会，为天主挥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大厅。
“不过眼下，我们还有更多俗务需要处理。这是必须的，正如希尔施贝格伯爵方才所说，积蓄力量，也是侍奉天主。只有秩序能够孕育财富，只有财富能够供养军队，而只有军队，才能保卫信仰。”
希尔施贝格伯爵微微点头，“公爵阁下所言极是。”
埃里克笑了笑，随即迈步朝大厅中央走去。
两侧的伯爵、男爵以及骑士纷纷让开道路。
原本三五成群交谈的贵族，也陆续停止了议论。
待埃里克走到大厅中央时，在场诸侯几乎同时起身，向这位新任巴伐利亚公爵致意。
一时间，整个大厅尽是铠甲碰撞与披风拂动之声。
伯爵级别领主依照身份与资历，依次上前。
“苏尔茨巴赫向您致敬，我的公爵。”苏尔茨巴赫伯爵右手按胸，微微躬身，“愿公爵的统治，为巴伐利亚带来秩序。”
“博根向您致敬，我的公爵。”博根伯爵紧随其后，声音洪亮。
“愿上帝赐福于您的剑，也赐福于您的法庭。”
“法尔肯向您致敬，我的公爵。”
“迪林根向您致敬，我的公爵。”
“阿布恩斯贝格向您致敬，我的公爵。”
“维特尔斯巴赫向您致敬，我的公爵。”
“莱希斯向您致敬，我的公爵。”
“奥滕堡向您致敬，我的公爵。”
“吉尔格向您致敬，我的公爵。”
“罗滕堡向您致敬，我的公爵。”
“克莱堡向您致敬，我的公爵。”
随后，男爵们也依次上前。
“魏尔恩巴赫向您致敬，我的公爵。”
“佩尔格向您致敬，我的公爵。”
“埃格蒙廷向您致敬，我的公爵。”
“霍恩瓦特向您致敬，我的公爵。”
……
一位又一位领主来到大厅中央，向埃里克躬身行礼。
他们之中，有人年迈，两鬓斑白；有人正值壮年，神情沉稳；也有人不过三十余岁，却已继承了家族的纹章与领地。
这些人，几乎便代表了整个巴伐利亚世俗贵族的力量。
随着最后一位男爵退回自己的席位，大厅重新归于安静。
数十位伯爵、男爵，以及他们身后的数百名骑士，目光齐齐汇聚在大厅中央。
埃里克向众人微微颔首，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
“能够在奥格斯堡，与诸位相见，是我的荣幸。
我的伯爵们，我的男爵们，还有我的朋友们。
待今日这些俗务处理完毕之后，我想邀请诸位，与我共饮一杯。
波尔多最好的葡萄酒。依我看来，它也是整个基督世界最好的葡萄酒。”
大厅里顿时响起一阵善意的轻笑。
几位参加过圣战的年轻骑士更是会心一笑。
他们知道，埃里克与波尔多大主教之间交情匪浅。
埃里克笑着继续说道：
“波尔多大主教一共赠予了我十二车葡萄酒。可惜一路北上，沿途宴请主教、伯爵和骑士，又赠送了不少盟友。真正运到奥格斯堡的，只剩下两车。
所以，诸位今日可得替我省着点喝。”
大厅里的笑声比方才更响了几分。
就连几位神情严肃的老伯爵，嘴角也浮现出一丝笑意。
一位伯爵更是笑道：“如此看来，我们今日喝下的每一杯，都比黄金还要珍贵。”
“正是如此。”埃里克点了点头，“所以，我希望诸位举杯的时候，至少能让我知道，这酒究竟是敬给了谁。”
一句玩笑，顿时又引来一阵笑声。
大厅原本略显拘谨的气氛，也随着几句闲谈变得轻松了许多。
然而，就在众人笑意未散之时。
埃里克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大厅里的每一位伯爵、男爵。
原本轻松的神情，也变得沉稳起来。
“不过。”他的声音依旧平和，却让大厅里的笑声一点一点停了下来，“在举杯之前。还有一些公事，需要先请诸位，与我一同裁断。”
埃里克的目光锁定在希尔施贝格伯爵的身上，缓缓说道：“艾希施泰恩主教已正式向公爵法庭提出诉状。
他们控告希尔施贝格伯爵，侵占教会庄园，截留修道院赋税，并拒绝归还属于修道院的保护地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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