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这种安静,并非无人说话,而是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下一个站起来的人。
几位伯爵彼此交换着目光。
他们都是帝国的老贵族,自然明白,政治从来不是只看对错,更要看时机。
如今,霍恩男爵等人已经率先效忠,博根伯爵又献出了如此厚重的诚意。
若他们仍旧端坐席间,什么都不表示,那么留给公爵的印象,便不会是谨慎,而是疏远,甚至是敌意。
终于,一位年长的伯爵缓缓站起,他轻轻整理了一下披风,朝埃里克行了一礼。
“公爵阁下。您说得不错,巴伐利亚如今需要的,是一位真正能够重建秩序的公爵,而不是又一场无休止的争斗。”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卷已经盖好家族蜡印的羊皮文书。
“这是我家族三处庄园的赋税账册,自明年起,这三处庄园每年应缴赋税的一半,悉数拨归公爵府,以充军费。”
书记官闻言,立刻上前接过文书。
大厅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一半赋税,这绝不是一句客套话,那是真金白银。
紧接着,另一位伯爵也站了起来。
“我愿将边境四座村庄的年金,折作一百五十磅银币,每年如数送至奥格斯堡,此外,我家领地所辖两座磨坊、一座铁匠作坊,公爵府若有军需,可优先征用,无须另付工费。”
话音刚落,第三位伯爵也不再迟疑。
“我愿献出一座河谷庄园五年的全部收益,并另外捐赠五十副锁子甲、五十顶铁盔、两百支长矛,供公爵整编直属军。”
大厅里的气氛已经彻底变了。
这已经不是个人的示好,而是伯爵之间的较量。
一位比一位丰厚,一位比一位慷慨。
一名大男爵终于苦笑着摇了摇头,“诸位伯爵今日是打算把家底都搬出来吗?”
就在这时,始终没有开口的苏尔茨伯爵缓缓起身。
这位在皇室担任要职的伯爵,大概是伯爵团体中声望最高的伯爵,他不以土地财富,而以良好的声誉闻名于贵族圈。
苏尔茨伯爵轻轻叹了一口气。
“诸位。”他先是望向周围几位伯爵,苦笑了一下,“看来,今日若是谁还坐在这里一言不发,日后恐怕就要被人说成对公爵心怀二志了。”
大厅里顿时响起一阵轻笑。
紧张的气氛,也因此缓和了几分。
他随后看向埃里克,神情重新变得郑重。
“公爵阁下,苏尔茨家族,愿为公国尽绵薄之力。我愿将两座庄园的全部年金,交由公爵府支配,为期十年。”
书记官立即抬起头。
十年,这个期限,让不少人微微侧目。
苏尔茨伯爵继续说道:“此外。我愿每年向公爵军械库供应铁锭三百块、生皮五百张、橡木六百根。直至公爵认为巴伐利亚军备已足。”
大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
这些东西,远比银币更加珍贵。
因为它们能够直接变成盔甲、盾牌、长枪和战车。
他停顿片刻,又补充了一句。
“我家境内所有铁匠与甲匠,若受公爵征召,皆优先为公爵军队效力。”
书记官的鹅毛笔几乎没有停过。
紧接着,哈尔斯伯爵也站了起来,他望了一眼已经站起的几位伯爵,忍不住摇头失笑,“今日诸位,倒是把我逼到了墙角。”
大厅里又响起一阵笑声。
“既然如此,哈尔斯家族愿将边境四座村庄的赋税,悉数拨归公爵府五年。
另外我最近参与了奥地利侯爵对匈牙利的战事,那批斩获原本打算留着赏赐骑士的,现在也一并拿出来吧。
我另献良马二十匹、驮马五十匹,战时,再出骑士三十名。”他说完之后,又笑着补充了一句,“若诸位还继续往上加,我便只能把城堡也献出来了。”
大厅里的笑声更大了。
原本僵硬的气氛,此刻竟多了几分贵族宴会般的轻松。
然而,就在笑声尚未落下时。
希尔施贝格伯爵却忽然开口。
“哈尔斯。你那座城堡还是自己留着吧。不过……”他转头看向埃里克,“我倒愿再加一项,若公爵有意重修奥格斯堡至雷根斯堡的道路。希尔施贝格家族愿承担我境内全部路段的石料、人力与护卫。直至道路修通。”
这一次,大厅里已经没有人再笑了。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修桥筑路,受益的不是某一个家族,而是整个巴伐利亚。
几位一直没有表态的伯爵彼此对视。
终于,最后两位伯爵也缓缓站起。
其中一人苦笑着说道:“看来。今日若不让公爵满意,我们这些老家伙,回去之后倒要先被自己的儿子埋怨了。”
他说着,看了一眼大厅里那些目光炽热的年轻骑士,“既然如此,我愿献出五百磅银币,作为公爵整顿法庭与修缮城堡之资。”
另一位伯爵接着说道:“我愿将家族直属三座庄园,每年三分之一的收益拨归公爵府,并将两座城堡开放,作为公爵巡回法庭与驻军之所。”
至此,十一位伯爵,包括一名代表父亲前来参加会议的伯爵嗣子。
无一人例外,全部向新任巴伐利亚公爵,献上了自己的忠诚与资源。
修士看着眼前这一幕,十分配合地说道:“我会告知主教们,我会告知主教们。”
就在大厅里的气氛渐渐趋于平稳时。
城堡外,忽然传来一阵隐约的喧哗。
起初,只是几声急促的马蹄。
随后,金属碰撞声越来越近,隐隐还能听见城门方向传来的喝令与争执。
大厅里的众人,不约而同地望向门外。
埃里克微微皱起眉头,“外面发生了什么?”
话音刚落,大厅的大门便被推开。
一名披着锁子甲的骑士快步走了进来。
他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是一路疾奔而来。
来到埃里克面前后,他单膝跪地,“公爵阁下。”
骑士快步来到大厅中央,单膝跪下,“城堡外来了一支骑兵,约一百骑。”
大厅里的议论声顿时停了下来。
不少贵族微微侧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