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任班贝格主教还算健硕,班贝格暂时还不需要新的牧者。
但帝国很大,教区也很多。
等到合适的时候。我会向皇帝,也会向教宗,举荐你的名字。”
欧图抬起头。
眼中终于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埃里克笑了笑。
“巴伐利亚。需要的不只是德意志人,也需要懂德意志的法兰克人,需要懂皇帝,也懂教宗,更懂得,如何让两者坐下来,好好说话。”
欧图再次躬身,这一次,他弯得比刚才更深。
“若真有那一天,欧图愿终身,为公爵阁下效劳。”
埃里克拍了拍肩,随后前往了主教们所在的大厅。
说罢,他迈步穿过回廊,朝着另一侧属于主教与修道院长们的大厅走去。
与方才贵族大厅中的觥筹交错不同,这里的空气显得安静而凝重。
数十位主教、修道院长以及教区执事早已等待多时。
他们几乎一直关注着外面的动静。
当看见埃里克推门而入时,众人纷纷站起身来。
几位主教更是主动迎了上去。
“公爵阁下。结果如何?诸侯们是否愿意归还教会财产?他们可曾承认自己的罪过?”
一时间,询问声此起彼伏。
埃里克抬起右手,示意众人安静。
大厅渐渐恢复了平静,他缓缓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几分疲惫之色,仿佛方才经历了一场极为艰难的交锋。
“诸位阁下。我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
我将诸位的诉求,一字不漏地陈述给了巴伐利亚的伯爵与男爵。
我告诉他们,教会希望恢复属于上帝的产业,希望结束长久以来围绕教区、修道院与主教座堂的纷争。
我也告诉他们,这是为了和平,为了基督徒之间不再彼此争斗。”
他停顿了一下,脸上的神色愈发无奈。
“然而……结果,却令我十分失望。”
大厅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望着埃里克。
“他们几乎一致驳斥了诸位提出的所有控诉。
他们声称。他们如今拥有的一切土地、税赋、林地、牧场、渡口与保护权,都出自合法契据。
都是他们的祖先,在保护教会、保卫修道院、抵御异教徒与盗匪时,以鲜血和生命换来的报偿。他们甚至认为,真正遭受侵害的,并不是教会,而是他们自己。”
几位修道院长的脸色已经渐渐沉了下来。
埃里克继续说道:
“他们指责。现今坐在主教座上的诸位,忘记了前任牧者所立下的契约,忘记了教会曾经亲手授予他们家族的权利,更忘记了,他们的祖先,是如何在危难之时,为教会流血。
他们认为,如今教会所提出的一切诉求,并非为了恢复公义,而是为了夺回那些早已合法授予他们家族的财富。”
大厅之中,不少人的呼吸已经开始变得急促。
埃里克又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本希望劝他们退让一步。然而,他们拒绝了,他们说,他们绝不会承认任何莫须有的罪名,更不会交还他们认为属于祖先荣耀的一切,他们愿意当面对质,愿意出示契据,愿意请皇帝裁断。甚至……”
埃里克故意停顿了一瞬。
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他们说,哪怕事情闹到罗马圣座,他们也绝不退让半步,因为,他们宁可失去土地,也绝不会让自己的家族,背负侵吞教产、欺凌教会的污名。”
大厅彻底安静了,几位年轻修道院长已经忍不住低声咒骂起来,而几位年长的主教,则彼此交换着目光,神情愈发凝重。
正在这时,大厅厚重的橡木门忽然被推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一名衣着华丽的骑士快步走入大厅,身上的锁子甲尚未来得及卸下,披风上还沾着酒宴中残留的酒香。
他来到埃里克面前,单膝跪地,“公爵阁下,伯爵与男爵们,托我向您转达他们最后的意见。”
埃里克微微皱起眉头,“什么意见?”
骑士抬头,看了一眼大厅中的众位主教与修道院长,脸上露出几分迟疑,“他们希望……由我单独向您禀报。”
“单独?”埃里克眉头皱得更深,声音也随之沉了下来,“不错,大人,这是他们共同的意思。”
埃里克轻轻摇了摇头,随后转过身,望向大厅中的众位主教。
“在座的诸位,皆是帝国的主教、修道院长,也是巴伐利亚教会的牧者,更是我治理公国不可或缺的肱骨,没有什么,需要避开诸位。”
他说着重新望向骑士,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说吧。若他们的话,只敢背着主教们说。那你便原封不动带回去。”
骑士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深吸了一口气,“遵命。”
他站起身,转身面向大厅众人,高声说道:“诸位伯爵与男爵命我转告公爵阁下。
他们绝不会承认任何不属于他们的罪名。
他们坚称,他们今日拥有的一切封地、税赋、林地、保护权,皆出自祖先流血所得,亦有昔日主教与修道院长亲笔契据可证。
他们说,即便此案呈至皇帝法庭,他们亦敢当庭对质,即便因此失去皇帝的欢心,他们也绝不会让自己的家族,背负侵吞教产的恶名。”
大厅中的气氛,渐渐凝重。
骑士继续说道:
“他们还说,若有人妄图借圣彼得之名,夺取他们祖辈用鲜血换来的荣耀。他们宁可退回山林,宁可困守山堡,宁可披甲终老,也绝不会向不公的裁断低头。”
骑士顿了一下,仿佛接下来的话连他自己都有些难以启齿。
“他们最后还说……”
大厅安静得落针可闻。
“荣耀,可以战死,不可屈服,若有人执意以权势凌驾公义,他们纵使只剩最后一座山堡,最后一柄长剑,最后一名骑士,也必将守护祖先留下的一切。”
这名骑士说罢,向着埃里克凑近,随后压低声音对着埃里克说道:
公爵阁下,依我之见,您初临巴伐利亚,公爵直辖领已被韦尔夫公爵挥霍殆尽,致使公国财政捉襟见肘。以您的领地状况,还有财政状况而言,您需要伯爵他们的支持而非战争以及敌意。
这是明智之举,之后的事情可以之后考虑。”
虽然骑士压低了声音,但是他的声音依旧在大厅里清晰可见。
几位年轻修道院长已然怒不可遏,而埃里克,则缓缓闭上了眼睛,像是因为这番话,而感到深深的疲惫。
随后,他低声叹了一口气。
“诸位,这便是我方才所面对的局面。”
埃里克站在那里,没有再多说一句。
只是静静等待着。
因为他知道。
接下来。
该轮到教会自己愤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