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的答案?”
埃里克看着霍斯特,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并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提高声音。
但正因为如此,反而让人感受到更大的压力。
霍斯特沉默片刻,随后缓缓躬身,“是的,公爵阁下,这便是我的回答。”
他说得很平静。
“但请允许我说明,其中绝无恶意,我今日站在这里,并非为了挑战您的权威,更不是为了否定您作为巴伐利亚公爵的地位。
恰恰相反。我正是因为承认您的地位,所以才亲自来到这里。”
霍斯特抬起头。
“安代克斯伯爵命我向您表达忠诚,而我本人,也愿以最大的敬意,向您陈述事情的原委。”
他再次低下头。
“如果公爵阁下认为,我方才的言语,或者安代克斯家族的行为,已经构成冒犯。那么我请求您,请给予我片刻宽容。请允许我先将安代克斯家族的立场完整说明。
待您听完之后。若您仍认为我们有罪。”
霍斯特停顿了一下,“那么,无论是对我的惩处,还是对安代克斯家族的责罚。我都会接受。”
他说完,再次保持躬身。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埃里克望着他。
许久之后,他忽然笑了一声,不是嘲笑,而是带着几分欣赏。
埃里克看着霍斯特。
片刻之后,他忽然笑了。
“很好,你比我想象中更加懂得如何说话。”
他伸手,将桌上的一卷文书缓缓合上。
“最近几日,我的心情还算不错,所以我愿意听听你的解释。”
埃里克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霍斯特身上。
那目光并不愤怒,却让人感到沉重。
“不过,接下来的每一句话。我希望你都经过仔细考虑。因为你现在说的,不再只是你个人的意见,而是安代克斯伯爵的意思。”
房间里安静下来。
埃里克继续说道:“如果你的解释能够让我满意,那么,今日城门前发生的一切,我可以当作一次误会。安代克斯家族的荣耀,依旧会受到巴伐利亚公爵的尊重。”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逐渐冷了下来。
“但如果不能,那么你应该明白。我的愤怒,不会只停留在几句责问之中,也不会像那些关于我的传闻一样,只是一场虚张声势。”
霍斯特神色微微一凝。
埃里克却继续说道:“不过,你可以放心,无论今日的谈话结果如何。你,以及随你而来的那些骑士和仆从,都可以安全离开奥格斯堡,我不会以使者的身份惩罚你。”
他停顿片刻,随后缓缓说道:“但是,如果安代克斯家族选择将我的命令视为可以讨价还价的建议。
如果他们认为巴伐利亚公爵的权威,可以被一支骑兵队伍挑战,那么,他们必须接受一个结果。
安代克斯家族仍然可以存在,但他们在巴伐利亚的旧日地位,将永远不复存在。”
霍斯特再次躬身。
“公爵阁下,您以‘天主之剑’之名闻名于世,并非因为吟游诗人的夸张,也并非因为贵族之间的传闻。
您的事迹,如今在整个天主世界的贵族之中,已经无人不知。”
他抬起头。
“您曾击败异教徒王子,斩杀异教徒君主,您曾击败两位国王,并扶立两位新的王者,您的威名,在帝国诸侯之间,恐怕仅次于皇帝陛下。”
霍斯特停顿了一下。
“巴伐利亚公国,土地广袤,人口众多,但对于如今的您而言。它或许显得过于狭小。”
埃里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霍斯特继续说道:“没有人会质疑您在东方战场取得的荣耀,也没有人会质疑您作为统帅与战士的能力。
若说当年您击败摩尔人之主塔什芬之后,天主世界中仍有人认为,那些胜利只是机遇与运气。
那么后来,您在英格兰王位争夺中,以一次又一次的胜利击溃亨利王的军队,使那些怀疑您的人彻底沉默。
再到不久之前,您以极快的速度,击破困扰阿尔卑斯诸侯多年的山民联盟。那一战之后,德意志贵族最后的一丝侥幸,也消失了。”
霍斯特看向埃里克。
“如今,恐怕没有哪一位伯爵,会认为自己能够在正面战场上与您抗衡。”
房间里安静下来。
“所以,公爵阁下,您的召集令,没有人敢轻易拒绝。
原因有二。
其一,没有任何一位伯爵或者大男爵,有把握单独承受您的怒火。
其二,没有人愿意成为您初掌巴伐利亚之后,第一个公开违抗您的人。”
他的声音稍稍降低。
“所有人都知道。一位新君主第一次展现权威时,往往最为坚定。
因为那不仅关乎一场争执。
更关乎未来数十年,所有人该如何看待他的权力。
第一次挑战若得到宽容,之后便会有人不断试探。
第一次挑战若遭到雷霆打击,之后所有人都会学会谨慎。”
霍斯特微微低头。
“所以,他们害怕的,并不是今日的您,而是他们不知道,今日的您,会选择成为一位怎样的公爵。但是谁也不愿意,为大家试验您到底是什么样的公爵。
所以伯爵们和男爵们达成了一种奇妙的默契,缔造了这一奇怪的征召,他们全部顺从地来到了您的宫廷之中。
这对于您来说,是值得喜悦的,因为这份顺从,在表面上,印证了您的强大声望,向外界,向我们的皇帝,向整个天主世界船大,伟大的天主之剑凭借自身的威望,足够压住整整一个公国。
但是这份顺从,他们在您宫廷中的欢笑,对您的恭维,与您的推杯换盏,真的代表顺从吗?真的代表他们情愿为您服役,服从您的敕令和法律吗?”
“我不希望听废话。”埃里克淡淡说道,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如果你来到这里,只是为了复述我的经历,那么我大可以召来一位吟游诗人。他们的声音更加动听,也更加擅长把战争中的鲜血,唱成荣耀的诗篇。”
霍斯特没有因为这句话而露出任何不满。
相反,他只是再次躬身。
“公爵阁下说得对,您的荣耀,不需要由我来宣扬。
如今,从耶路撒冷到莱茵河,从法兰克人的宫廷到帝国贵族的宴席,您的名字已经足够响亮。
所以,我今日想谈的,不是您的过去,而是您的未来。”
埃里克看着他,没有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