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里克创作的小说接连畅销,加之古登堡印刷机不停地增多,成本价格越来越低,也让“一页纸新闻”的影响力不断扩大。
起初,许多人购买新闻只是为了追读《罗密欧与朱丽叶》或者《瘦马骑士》,因为‘一页纸新闻’上刊载的故事是最新的,而购买的书籍上面的内容都是以前的。
他们往往先翻到故事所在的一面,读完以后,才顺便看看另一面刊载的公爵敕令、市场消息和各地见闻。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人们逐渐习惯了从这张薄纸上寻找自己需要的消息。
商人查看各地的集市日期,手工业者寻找原料价格,骑士家臣关心公爵法庭的判决,酒馆老板则总想知道下一批商队何时抵达。即使某一期没有连载最受欢迎的故事,新闻也不再像最初那样无人问津。
与此同时,埃里克命令工匠进一步加快古登堡式印刷机的制造。
新的印刷机陆续被送往奥格斯堡、雷根斯堡和公爵控制下的其他重要城镇。
活字铸造工坊昼夜不停地制作新的字母,造纸作坊也开始扩大规模。
到了第二年,巴伐利亚公国内部对普通新闻和告谕的需求,已经基本能够得到满足。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新的问题出现了。
“没有地方了。”
新闻告谕署的主管将排版样稿放在埃里克面前。
纸张正面挤满了公爵敕令、道路修缮和法庭判决,背面则是《瘦马骑士》的最新一节。最下方只剩下一块不足手掌大小的空白。
“雷根斯堡的毛皮商人想刊登一则告示,寻找2名熟练的鞣皮匠。奥格斯堡的织工行会要招收6名学徒。还有一个从波西米亚来的商人,说自己丢失了1匹驮马,愿意支付12枚银便士寻找。”
主管又取出几张纸。
“这些还只是今天送来的。若全部刊载,至少还需要两面。”
“那就再加一张纸。”埃里克说道。
主管愣了一下。
“可它叫‘一页纸新闻’。”
“谁规定一页纸新闻只能有一页?”
“这个名字……”
“是它最初只有一页,不是因为它永远只能有一页。”
主管显然认为这种解释毫无道理。
“读者可能会抱怨。”
“多给他们一张纸,他们为什么要抱怨?”
“因为价格也必须上涨。”
埃里克想了一会儿。
“原来的告谕和新闻以及故事仍然印在第一张纸上,价格不变。商人告示、额外的故事和其他内容作为附页。想看的人多付一枚银便士,不想看的人仍旧购买原来的版本。”
于是,“一页纸新闻”第一次拥有了附页。
最初只增加一张,后来又增加到两张、三张。虽然新闻早已不再只有一页,人们却仍然固执地使用原来的名字。
“去买一页纸。”
这句话在巴伐利亚的城市中,渐渐变成了购买新闻的固定说法。
新闻告谕署曾经试图给它换上一个更加庄重的名称——《巴伐利亚公爵告谕、城市消息及各地见闻》,但这个名字太长。
售报人在街上喊了几次便开始自行缩短,市民也根本记不住。
最后,长名称只保留在新闻首页最上方。在酒馆、市场和行会大厅里,它依然只是“一页纸”。
版面增加以后,埃里克又命人增设了几个新的栏目。
其中最先出现,也是最快开始盈利的,便是商业告示。
这个栏目刊载的内容极其繁杂:
某个行会正在招收学徒;某座庄园需要雇用收割工人;某位贵族夫人要寻找一名擅长刺绣的女仆;某名商人准备前往威尼斯,希望招募带有武器的随行护卫;某家旅店宣称自己的马厩足够宽敞,可以同时容纳三十匹马。
此外,还有寻找失踪亲属、逃亡仆役、遗失牲畜和被盗货物的启事。
第一则真正引起全城关注的寻人告示,来自一名面包师。
他的十四岁学徒在某个清晨失踪,同时消失的还有47枚银便士、1双新鞋和半袋白面粉。
告示上写道:
【寻找名为康拉德的学徒,约十四岁,红发,左耳有缺口,说话时略有口吃。离开时身穿灰色短衣,携带一双不属于他的新鞋。任何将其送回奥格斯堡面包师海因里希处者,可得6枚银便士。若其主动返回,只追究银币与鞋,不追究面粉。】
告示刊出后的第三天,康拉德便被一名旅店老板送了回来。
“我不是因为告示抓住他的。”旅店老板对面包师说道,“是他自己在厨房里吹嘘,说整个奥格斯堡都在找他。”
“那你怎么知道他就是康拉德?”
“红头发,耳朵有缺口,说话口吃,还穿着一双大了两号的新鞋。除非巴伐利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蠢货。”
面包师按照约定支付了6枚银便士。
这件事很快成了“一页纸新闻”最好的宣传。
此后,越来越多的人愿意付钱刊登寻人和寻物告示。
行会与商人同样迅速发现了这个栏目的价值。
奥格斯堡一家新开的旅店刊登告示:【金鹿旅店位于南门内第二条街,备有干净床铺、热麦粥与可上锁的马厩。携本期新闻入住者,第一晚少收一枚银币。】
旅店开业后的第一个月,客人数量便远远超过附近几家老店。
一名老旅店老板对此十分不满。
“他们说自己的床铺干净。”他拿着新闻来到告谕处,“这不是在说我们的床铺不干净吗?”
负责商业告示的书记员回答:“告示上没有提到你的旅店。”
“可他们特意说自己干净!”
“你也可以刊登告示,说你的更干净。”
“要多少钱?”
“12名枚银便士一期。连续刊登四期,只收40枚。”
老旅店老板沉默片刻,认真地说道:“再加一句,我们的酒没有掺水。”
书记员抬起头,怀疑地说道:“真的没有吗?”
“少掺一点,也算没有。”老板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他认识这个书记官,这个书记员经常光顾他的旅店喝酒。
“如果有人投诉,新闻署会撤下告示。”
“那就写——比附近大多数旅店掺得少。”
“这句话可以。”
商业告示越来越多以后,新的麻烦也随之出现。
有商人夸大货物质量,有人刊登根本不存在的工作骗取保证金,还有人借寻找逃亡仆役之名追捕与自己发生纠纷的自由人。
如果任由这些内容出现,读者很快便会把骗子的谎言也算在新闻署头上。
埃里克于是制定了专门的规矩。
所有商业告示都必须写明刊登者的姓名、住所和经营地点。
外地商人必须由本地行会成员、旅店老板或教士作保。涉及招工、债务、逃亡人员和贵重货物的告示,还必须先向新闻署缴纳一笔保证金。
主管读完这些规定后问道:“公爵阁下,我们只是替他们把话印在纸上。若他们说谎,为什么要由我们负责?”
埃里克说道:“因为读者看见的是我们的印记。”
主管不解地说道:“可文字是商人提供的。”
埃里克说道:“普通人不会这样区分。他们只会说,是公爵的新闻告诉他们,那家商人的酒没有掺水。”
主管想起那名老旅店老板,一时无言以对。
“从今以后,”埃里克说道,“商业告示旁边必须印上刊登者的名字。若经过告谕处查验,再加上一个小小的公爵盾徽。没有盾徽的,只代表此人付钱说了这些话;有盾徽的,才代表我们确认过他的身份与货物。”
“查验需要人手。”